这一切,自然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
镇中心,一座看似普通、实则戒备森严的酒楼雅间内。
玱玹临窗而坐,面前摆着几碟精致小菜和一壶清酒。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年纪,面容英俊,气质沉稳内敛,衣着并不华丽,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此刻,他正透过半开的窗户,望向楼下街角。
那里,火麟飞正被几个铁匠铺的学徒围着,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空气流通助燃”、“热量集中原理”,引得学徒们连连点头,满脸崇拜。
“此人,便是近日在清水镇声名鹊起的‘火大师’?”玱玹抿了口酒,语气平淡。
身后阴影中,一个低沉的男声答道:“是,殿下。此人约半月前随防风邶出现在清水镇,自称海外流落之人。先是帮东街老麻子改良酿酒,使其生意起死回生;前几日又在回春堂,用奇法救活桑医师爱女束手无策的药草,谈及些‘预防’、‘环境’之理,虽粗浅,却颇有新意。看似毫无灵力根基,但言谈举止、见识气度,皆非常人。与防风邶关系似乎颇为密切,同住一家客栈,但日常各自活动,防风邶对其看似随意,实则多有回护。”
“防风邶……”玱玹指尖轻轻叩击桌面,“防风家的浪荡子,倒是会交朋友。查清此人底细了吗?”
“属下无能。此人来历成谜,所言海外岛屿无从查证。其言行看似跳脱无心,但每每切中要害,仿佛……仿佛其所学所知,自成一体,与当今大荒诸般技艺道理皆有不同。且……”阴影中的声音顿了顿,“属下曾近距离观察,此人身上确无灵力波动,但偶尔流露的眼神、姿态,尤其是那日悬崖遇袭后归来,虽看似虚弱,恢复速度却异于常人。恐怕……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玱玹看着楼下那个被众人簇拥、笑容灿烂的红黑发青年。那人正拍着一个小学徒的肩膀,不知说了什么,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他自己也笑得眉眼弯弯,毫无心机城府的模样。
深不可测,却又纯粹得奇怪。
玱玹微微眯起眼。大荒局势诡谲,任何变数都需留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火大师”,以及与防风家那个名声不佳的庶子搅在一起,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继续盯着。”玱玹放下酒杯,“留意他与何人接触,尤其是……辰荣残军那边。”
“是。”
阴影退去。玱玹独自坐在窗边,目光依旧停留在火麟飞身上,带着审视与思量。
同一时间,客栈二楼临街的房间里。
相柳——或者说,顶着防风邶皮囊、正倚在窗边自斟自饮的相柳——也正看着楼下街角那幅“众星捧月”的画面。
他脸上的表情,是防风邶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笑意,仿佛只是在欣赏街景。唯有那双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一丝并不属于防风邶的情绪。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都是清水镇的特色,还有一壶据说是“老麻子酒坊”新出的、经过“火大师”指点的佳酿。酒香清冽,入口绵甜,确实比之前的酒好上不少。
相柳慢慢地啜饮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楼下那个被一群人围着、笑得没心没肺的身影。
看着火麟飞拍着别人的肩膀,看着那些匠人、学徒甚至路人投去的或崇拜、或好奇、或热情的目光,看着他那副如鱼得水、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人群中央发光发热的样子……
相柳觉得杯中的酒,莫名有些泛酸。
不是酒的问题。酒很好,比他在海底喝过的许多珍藏都不差。
是别的什么。
这个麻烦精,伤还没好利索,就到处蹦跶。一会儿指点酿酒,一会儿谈论医道,一会儿又跟铁匠铺的人搅和在一起……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知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份有多敏感、多危险?
那些粗浅的、听起来匪夷所思却又行之有效的“道理”,那些毫不设防的笑容,那些对谁都自来熟的态度……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这个混乱又敏感的清水镇,激起的涟漪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愚蠢。轻浮。招蜂引蝶。
相柳在心里冷冷地下了评语。尤其是看到那个回春堂的桑甜儿,居然红着脸给火麟飞送了一包据说是“调养身体”的药材时,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几乎要将其捏碎。
“火大师……”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称呼,嘴角那抹属于防风邶的慵懒笑意,变得更冷,更浮于表面。
楼下,火麟飞似乎终于摆脱了那群热情的学徒,手里拿着桑甜儿塞给他的药材包,正抬头朝客栈这边望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阳光落在他微卷的红黑短发上,跳跃着暖金色的光点。
两人的目光,隔着喧闹的街道和窗户,在空中短暂交汇。
火麟飞看到他,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甚至还举起手,幅度很小地挥了挥,嘴巴动了动,看口型像是在说:“我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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