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莲花坞,是在一个秋意已深、枫红似火的傍晚。
彼时两人正在乱葬岗的窝棚外,就着一盏新制的、光线稳定的照明石灯光,分食一锅火麟飞用“异世生存包”里某种高效燃料块煮出来的、味道奇突但能快速补充能量的糊状食物。秋风带着寒意掠过山岗,卷起地上枯黄的草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火麟飞吞下最后一口食物,擦了擦嘴,忽然抬头看向天际。西沉的落日将天边云霞烧成一片瑰丽的紫红,几颗早出的星子已经开始在渐深的蓝紫色天幕上闪烁。
“魏兄,”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秋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想去个地方。”
魏无羡正用一根细树枝拨弄着照明石灯旁聚集的小飞虫,闻言抬眼:“去哪儿?”
“莲花坞。”火麟飞说,目光依旧望着天边,眼神有些悠远,“我想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魏无羡拨弄飞虫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跳跃的灯焰。火光在他深黑的眸子里明明灭灭,映不出什么情绪。
莲花坞。
那个名字,像一根深埋在心底、早已与血肉长在一起的刺,平时不碰,便仿佛不存在。一旦触及,便是细细密密的、绵长而钝痛的回响。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不是不能,是不敢。
不敢看那片焦土,不敢闻那残存的莲香,不敢面对那些午夜梦回时、清晰得令人窒息的欢声笑语,和随之而来的、滔天的血色与绝望。
“那里……”魏无羡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只剩下一片废墟。”
“我知道。”火麟飞转过头,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但我还是想去。想去看看你小时候摘莲蓬的湖,想看看你被罚跪的祠堂,想看看……你说过的,夏天会开满荷花的码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加清晰:“魏兄,那是你的过去。好的,坏的,都是你的一部分。我想知道,想看见。而且……”
他伸出手,隔着简陋的木桌,握住了魏无羡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稳稳地包裹住魏无羡微凉的指尖。
“而且,我想在那里,和你做一件事。”
魏无羡抬起眼,看向他。
火麟飞的眼睛在灯光和渐浓的暮色里,亮得像两颗坠入凡间的星,里面盛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什么事?”魏无羡问,声音很轻。
火麟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缓缓地说:
“我想在那里,和你拜堂。”
拜堂。
两个字,很轻。
落在寂静的秋夜里,却像惊雷,炸在魏无羡的耳边,炸进他的心里。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火麟飞,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的意思,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拜堂?
在莲花坞?
和他?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高堂宾客,没有凤冠霞帔,没有红烛喜字……甚至,没有世人的认可,没有律法的凭证。
就在那片埋葬了他所有欢笑与血泪的废墟上,对着残垣断壁,对着冷月寒江,拜堂?
这想法太过荒谬,太过离经叛道,太过……不真实。
可火麟飞的眼神,却认真得没有一丝玩笑。
他是真的这么想。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荒唐”,想说“胡闹”,想说“莲花坞不是做这种事的地方”。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火麟飞,看着少年那双干净坦荡、此刻却盛满了郑重与期待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着的、有些无措的自己。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那只被火麟飞握着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不是冷。
是……别的什么东西。
像冰封的湖面下,有滚烫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汹涌地,想要破冰而出。
“……为什么?”良久,魏无羡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出了这三个字。
“因为,”火麟飞握紧了他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那里是你的‘家’。哪怕现在没有了,但在你心里,它永远是。我想在我们都认可的地方,做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别人知道,不用别人认可。就我们两个,对着天,对着地,对着……莲花坞的月亮和江水。告诉它们,也告诉我们自己——从今往后,我们在一起。生死相依,祸福与共。”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的真诚,和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甸甸的誓言分量。
魏无羡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暮色彻底吞没天光,星子爬满苍穹,照明石灯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窝棚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然后,魏无羡缓缓地,反手握住了火麟飞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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