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得很紧。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我们去莲花坞。”
去莲花坞的路,魏无羡闭着眼睛也能走。
但他还是带着火麟飞,绕开了人烟稠密的城镇,拣了最偏僻荒凉的小径。仿佛那不是归乡,而是一场隐秘的、不容惊扰的朝圣。
越接近云梦地界,空气中的水汽便越重,风中开始带上熟悉的、湿润的泥土和淡淡水生植物的气息。魏无羡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眼神也有些空茫,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火麟飞安静地跟在他身侧,没有多问,只是偶尔在他驻足看向某处、眼神怔忡时,轻轻握住他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将他从那些过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
三日后,黄昏时分,他们站在了一片浩渺的、笼罩在淡紫色暮霭中的水域前。
正是莲湖。
只是,眼前的景象,与魏无羡记忆中的莲湖,已是天壤之别。
记忆中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盛景早已不见。湖面依旧广阔,水色却透着一种沉黯的灰绿。大片大片的荷叶已经枯萎,焦黑的叶梗无力地垂在水面,像一片片烧剩的灰烬。偶有几支残荷倔强地立着,花瓣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莲蓬,在晚风中凄凉地摇晃。靠近岸边的水域,漂浮着一些枯枝败叶和不明污物,散发出淡淡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腥味。
湖的对岸,依稀可见一片焦黑的、坍塌的断壁残垣,隐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像巨兽死去的骨架,沉默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那里,就是莲花坞的遗址。
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晚风掠过枯萎荷梗和水面时,发出的呜咽般的声响,和远处归巢水鸟一两声凄清的啼叫。
一片死寂的荒凉。
火麟飞站在魏无羡身边,静静地看着这片景象。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魏无羡的目光,缓缓扫过湖面,扫过对岸的废墟,最后,落在了湖边一处。
那里,是一个小小的、用青石板铺就的码头。码头大半已经塌陷,石板上布满青苔和裂纹,几级石阶没入浑浊的水中。但码头边,居然还系着一条破旧的小木船,船身油漆剥落,船桨横在舱底,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是还在等待着永远不会归来的主人。
看到那码头和小船的瞬间,魏无羡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然后,他拉着火麟飞,朝着码头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在松软潮湿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来到码头边,魏无羡松开了火麟飞的手,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码头边缘一块相对完好的青石板。石板冰凉粗糙,触感陌生又熟悉。
“以前夏天,”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们就从这儿上船,去湖里摘莲蓬。江澄总是抢着划船,但他方向感差,经常在荷花荡里迷路,急得满头汗。师姐就笑他,然后接过桨,稳稳地把我们带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湖心那片最深的暮色里,仿佛看见了当年荷叶田田、笑语喧哗的景象。
“……后来,这里成了血泊。温家的人从码头攻上来,箭像雨一样……”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火麟飞站在他身后,听着他用平淡语气讲述的、血淋淋的过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厉害。但他没有出声安慰,只是走上前,再次握住了魏无羡微凉的手。
“就这里吧。”魏无羡转过头,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码头还在,月亮也快升起来了。”
火麟飞用力点头:“嗯!”
两人没有立刻“拜堂”,而是先动手收拾了一下这个破败的码头。火麟飞去附近折了些还算干燥的芦苇和枯枝,在码头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边缘铺了个简单的垫子。魏无羡则解开了那条破旧小船的缆绳,检查了一下,发现船底虽然有几处渗水,但勉强还能浮着。他将小船拉到码头边系好,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是两套衣服。
衣服的样式极为奇特,并非此间常见的宽袍大袖,也非劲装短打。质地似绸非绸,似缎非缎,在渐浓的暮色里泛着幽暗的、流动的光泽。一套是玄黑为底,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繁复诡丽的彼岸花与流云纹,衣摆和袖口隐约有暗红色的火焰纹路若隐若现;另一套则是暗红为底,用金线勾勒出凌厉的麒麟踏火图,肩臂处有玄色鳞甲般的护饰,腰间束着镶嵌暗金纹路的墨玉革带。
这是火麟飞上次回去时,特意央了队里最懂“外星美学”的夜凌云,又辗转托了某个以设计华服闻名的异世友人“闻人典”帮忙,结合两个世界的元素,秘密赶制出来的。没有凤冠霞帔的喜庆,却自有一种跨越时空的、神秘而华贵的仪式感,与这废墟、残荷、冷月,奇异般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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