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临床试验”四个字说得很重。
宫远徵冷笑:“牲畜与人岂可一概而论?药性在人畜身上,差异甚大。用牲畜试出的结果,未必适用于人。”
“那也总比直接自己试强啊!”火麟飞坚持,“至少能排除明显的毒性,看看大概的药效方向。再说了,又不是所有药都用动物试,只是那些可能有风险的、新的配方。像你已经很熟悉的那些,当然可以直接用。”
他看宫远徵还是冷着脸,又放软语气:“远徵,我知道你医术高明,对自己有信心。但医者不能只凭信心,要凭证据。试药的目的不是证明自己对了,而是找出可能的问题,把风险降到最低。这才是对病人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宫远徵抿唇不语,但眼神有些松动。
火麟飞趁热打铁:“这样,咱们先试试。就拿你这个新解毒剂来说,咱们用兔子试。分成三组,一组给正常剂量,一组给一半剂量,一组不给药做对照。观察十二个时辰,记录所有反应:呼吸、心跳、活动、进食、排泄……事无巨细,都记下来。如果没问题,你再自己试小剂量。怎么样?”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宫远徵,那眼神让人很难拒绝。
良久,宫远徵别开脸,冷冷道:“……随你。”
那就是同意了。
火麟飞欢呼一声,立刻跑去准备。他从商宫借来几个笼子,又去厨房“借”了三只肥硕的灰兔——当然,是跟厨子说好了,试完药就还回去,不少一根兔毛。
实验在徵宫后院进行。宫远徵虽然嘴上嫌弃,但实际操作时极为认真。他将解毒剂稀释成不同浓度,用特制的小勺给兔子喂药。喂完药,两人就蹲在笼子前,一人盯一只兔子,记录观察。
起初很枯燥。兔子吃了药,该吃草吃草,该睡觉睡觉,没什么特别反应。但火麟飞很耐心,每隔半个时辰就记录一次:呼吸频率、瞳孔大小、耳朵温度、甚至粪便的形状颜色。
宫远徵起初觉得他多此一举,但看着火麟飞认真记录的样子,也渐渐静下心来,跟着一起观察。
两个时辰后,那只给了全剂量的兔子,忽然开始频繁舔舐前爪,呼吸也略微加快。
“有反应了。”火麟飞低声说,快速记录。
宫远徵凑近看,又给兔子把了把脉——是的,他连兔子都会把脉——然后说:“心跳略快,但平稳。应是药力发作,在解毒。”
“另外两只呢?”
“半剂量的,呼吸平稳。对照的,一切正常。”
又观察了两个时辰,全剂量的兔子渐渐平静下来,呼吸恢复正常,开始主动吃草。而它之前因试毒留下的伤口,竟然开始有愈合的迹象。
“有效!”火麟飞兴奋道,“伤口在愈合!”
宫远徵仔细检查了伤口,又看了看另外两只兔子——半剂量的那只伤口愈合慢些,对照的则无变化。
“确实有效。”他承认,但随即皱眉,“但为何会有舔爪、呼吸加快的反应?配方里并无刺激性药材。”
“也许是某种药材的代谢产物引起的?”火麟飞猜测,“或者,个体差异?咱们再多试几只兔子看看。”
于是实验规模扩大了。他们又找来五只兔子,分成更多剂量组,观察更长时间。三天后,数据出来了:这种解毒剂确实有效,能加速伤口愈合,但约有三成个体在服药后一到两个时辰内,会出现短暂的烦躁、呼吸加快等反应,之后自行缓解,不影响最终疗效。
“看来是有点副作用,但可接受。”火麟飞总结,“而且不是所有兔子都有,可能跟个体体质有关。用在人身上时,可以提前告知可能有短暂不适,让人有心理准备。”
宫远徵看着那厚厚一沓观察记录,沉默良久,最终说:“……此法,确有可取之处。”
能得到他这句话,火麟飞已经很满足了。
那之后,宫远徵虽然还是会在某些时候亲自试药,但对于那些全新的、风险不明的配方,开始习惯先用兔子做初步测试。他还专门在徵宫后院辟了块地方,建了个简单的“试验观察区”,养了几笼兔子、白鼠,甚至还有两只山羊。
火麟飞则设计了更规范的实验记录表格,包括动物编号、体重、给药时间、剂量、观察指标、备注等等,方便整理分析。
“这叫‘科研精神’。”他得意洋洋地对宫紫商说。
宫紫商听不懂,但觉得厉害:“反正你俩高兴就好。不过麟飞弟弟,你整天跟远徵泡在药房里,又是秤又是兔子,不无聊吗?”
“不无聊啊,可有意思了。”火麟飞眼睛发亮,“看着一个想法一点点变成现实,看着远徵从嫌弃到接受再到主动改进,那种感觉……很棒!”
宫紫商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呀,是真喜欢他。”
“那当然,他是我弟弟嘛。”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宫紫商意味深长。
火麟飞茫然眨眼:“啊?”
“算了算了,你还小,不懂。”宫紫商摆摆手,转身去捣鼓她的新发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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