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系统的临终哀鸣,并非如预想中那样,宏大、悲壮、充满戏剧性的终结。恰恰相反,它的死亡是一场由无数微小崩溃串联起来的连锁败亡。就像一座由亿万片多米诺骨牌堆砌的殿堂,当第一片骨牌开始倾斜,后续的崩塌便不再有任何悬念,只剩下物理法则支配下无可挽回的坠落。
全球共振光芒敛入地壳的第四分钟,第一个崩溃信号从澳洲大陆中部的“尘暴之喉”节点传来。
那是一个中小型节点,建立在一片古盐湖干涸的湖床上,主要控制着该地区由“归墟”能量催生的“尘噬者”,一种能将自身沙化、融入沙尘暴进行大范围移动和攻击的变异体。当引导节点重启的虚假信号被它“接收”并信以为真时,它开始不顾一切地抽取地下残存的“归墟”能量,试图向太空中的假目标输送。
它抽得太狠,太急。
地下的能量脉络早已在全球共振中变得脆弱不堪,这竭泽而渔的抽取瞬间超过了脉络的承载极限。监控卫星捕捉到的画面显示:那片直径超过五十公里的盐湖床先是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表面出现蛛网般的龟裂,接着,中央区域猛地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深达数百米的漏斗状巨坑。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声来自大地深处的痛苦呻吟,通过地质传感器传遍全球监测网络。
巨坑边缘,成千上万正在集结或处于待机状态的“尘噬者”,体表用于维持形态的能量瞬间被抽干。它们来不及嘶吼,便从边缘开始,像风化的沙雕般无声瓦解,还原成被污染成灰黑色的最普通沙尘,簌簌落入深坑,仿佛在为节点的坟墓填土。
这只是开端。
“尘暴之喉”的崩溃就像一个信号,一个宣告系统整体控制力彻底瓦解的信号。那些依赖于上级节点指令、或与同级节点保持能量平衡才能稳定运行的中小型节点,开始接二连三地失去控制。
在北美落基山脉深处,代号“锻炉”的大型节点控制着数以万计的机械衍体。这些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血肉变异体,而是“归墟”系统利用旧时代废弃工业设施和战争残骸,“打印”出的纯粹机械或半机械战斗单位。它们种类繁多,分工明确:
“清道夫”:小型、快速、多足,擅长侦察和骚扰,配备高周波切割刃。
“破城锤”:重型单位,正面装甲厚重,配备冲击钻头或重型冲锤,专攻坚固工事。
“徘徊者”:中型炮兵平台,可发射腐蚀性酸液弹或高爆弹丸。
“织网者”:特殊单位,能喷射高强度合金丝线,构筑障碍或束缚目标。
它们曾是“归墟”陆战中最高效、最冷酷的杀戮工具。但在上级节点“锻炉”开始将能量疯狂导向虚假的太空坐标时,维系这些机械衍体活动的底层指令链和能量供应网络开始剧烈波动。
最初是“清道夫”们,它们的复眼传感器忽明忽暗,行进轨迹变得飘忽不定,开始无意义地原地转圈或撞击同伴。紧接着,“破城锤”沉重的身躯踉跄起来,关节处冒出刺眼的电火花,有些直接失去平衡,像被砍倒的大树般轰然倒地,将地面砸出深坑。
混乱迅速升级。一些“徘徊者”的炮管开始无目标地旋转,胡乱开火,酸液和炮弹不分敌我地倾泻在友军单位或周围的山体上。被击中的机械衍体外壳熔化、内部爆炸,残骸又引发了新的连锁反应。
“织网者”的失控最为诡异。它们疯狂地喷射着合金丝线,但不再编织战术性的障碍网,而是将丝线胡乱缠绕在自己身上、同伴身上、周围的一切物体上。很快,一片片区域的机械衍体被混乱的合金丝线捆成了不断挣扎和爆炸的巨大金属茧团。
“锻炉”节点本身,那座由废弃钢铁厂改造而成不断喷涌着暗红色熔融金属和电火花的巨大建筑,开始从内部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它的能量输出极不稳定,时而超载喷发出数百米高的能量光柱,时而衰竭到几乎熄灭。依附于其上的粗大管道一条接一条地爆裂,喷溅出炽热的能量浆液,将周围的一切化为熔池。
最终,在一次剧烈的能量回流中,“锻炉”的核心反应炉过载爆炸。爆炸的冲击波夷平了方圆数公里的山体,腾起的蘑菇云混合着金属蒸汽和能量残渣,在血色褪去的天空中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而那些尚未完全“死去”的机械衍体,在爆炸的强光和电磁脉冲中,成片地僵直、熄灭,变成了再无生气的废铁。
类似的场景在全球各地上演。每一个节点的崩溃,都意味着其控制下的衍生物种陷入末日。这不是英勇的战斗,不是悲壮的对决,而是系统性的机能衰竭。人类士兵们在掩体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曾经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的敌人,如今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成片倒下,或是陷入疯狂的自毁。
没有欢呼。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茫然。胜利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荒诞。
机械衍体的崩溃尚属“干净”,而那些由血肉和“归墟”能量扭曲融合而成的生物变异体,它们的终末则充满了更加直观的痛苦与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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