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动,极其轻微,如同夏日蚊虫的振翅,但在陆远那早已绷紧到极致的神经感知中,却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他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半分。
“李处长,请上车吧。”张远航见他停下,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了一丝猎鹰锁定猎物时,那种不易察察的警惕。
陆远没有动,他只是毫无征兆地皱起了眉头,右手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垂下,同时左手却闪电般地按住了自己的后腰,脸上那副疲惫的面具瞬间被痛苦所撕裂,口中更是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呻-吟。
“哎呦……不行了,这老腰……”
他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冰凉的奥迪车门上,一边用拳头费力地捶着自己的腰,一边对一脸错愕的张远航断断续续地说道:“张……张处长,不好意思啊,坐……坐太久了,这腰椎间盘的老毛病……又犯了。让我缓一下,缓一下就好……”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张远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身后的两名便衣人员也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形成了一个更紧密的包围圈。
而陆远,则借着这个靠在车门上,身体形成完美遮挡的宝贵间隙,用最快的速度,单手将那部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他甚至不敢用眼睛正视屏幕,只能凭着指尖在九宫格键盘上早已形成的肌肉记忆,按下了亮屏键,然后用眼角的余光,如同惊鸿一瞥,飞快地扫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短信的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在瞬间凝固。
“车在对面,蓝色出租,车牌宁AT7419。立刻过来,不要上他们的车。”
“李处长,您怎么样?要不要紧?”张远航的声音里透着关切,但脚步却已经上前,隐隐挡住了陆远与对面马路之间的视线,“我马上叫救护车!我们省里最好的骨科专家……”
“不用!”陆远猛地打断了他,声音因为“痛苦”而显得尖利,他抬起头,那张属于李振国的脸上,此刻已经毫无血色,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神里更是充满了巨大的惊恐与不安。
这惊恐,不是装的。
而是他将“李振国”这个角色,在得知同僚离奇死亡后,重返故地,又突发旧疾时,那种对自身命运的恐惧,与自己此刻面临的真实险境,完美融合后,所迸发出的,最真实的反应!
“我……我这是老毛病了,一紧张,一受凉,就容易犯……”他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牵动着剧痛,“不能去医院……一去医院,就得躺个十天半个月,工作……工作就全耽误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近乎于神经质的,充满抗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辆洞开着车门的黑色奥迪,仿佛那不是一辆豪华轿车,而是一口为他准备好的,冰冷的棺材。
“我不能坐这车!”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非理性的执拗,“太闷了!我……我喘不上气!跟……跟老李出事前那种感觉,一模一样!心慌,胸闷,透不过气!”
“老李”这两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插-进了张远航那颗八面玲珑的心脏。
张远航脸上的关切,瞬间僵硬。
他身后的两名便衣,脸上的肌肉也明显抽搐了一下。
另一位李处长的死因,对外宣称是“突发心源性疾病”,可只有他们这些核心圈子里的人才知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周海涛书记为此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他们比谁都清楚。如今,这位新来的“李处长”,竟然在同一个地方,表现出了相似的“症状”!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恶毒的诅咒?
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行,我得走走,得透透气……”陆远仿佛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变化,他挣扎着,推开了张远航试图搀扶他的手,踉踉跄跄地,朝着人声鼎沸的马路边走去。
他的步伐,歪歪斜斜,仿佛随时都会栽倒,却又恰到好处地,利用拥挤的人潮,与身后的张远航等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我自己打车!”他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对,打车!出租车窗户能打开,透气!你们……你们在后面跟着就行!别……别跟太近!我看到你们就紧张,这腰就更疼!”
张远航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站在奥迪车旁,进退维谷。
强行把人带走?万一这位爷真的在他车上出了什么三长两短,那他张远航的政治生涯,也就彻底画上了句号。周书记不会放过他,京城那边,更是会降下雷霆震怒。
放他自己打车?这等同于当着整个宁川省委的面,狠狠地抽了周书记一个耳光!他连一个中央来的处长都“接待”不好,传出去,他张远航将成为整个省委大院最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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