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拎着一个与他身份相符的,半旧的黑色公文包,随着人流,不疾不徐地,走下火车。
他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属于“陆远”的,对这片故地的熟悉与警惕。他的步伐沉稳,眼神平静,就像任何一个刚刚结束了漫长旅途,准备投入下一场枯燥会议的,中年干部。
然而,在他那看似平静的眼角余光里,早已将整个站台的环境,尽收眼底。
出站口的位置,人群的异常聚集点,以及几个明显气质与普通旅客不同,目光锐利,身形精悍的便衣人员。
网,早已张开。
他面无表情地,走向出站口。在闸机前,他熟练地掏出那张崭新的身份证,轻轻一刷。
“滴——”
绿灯亮起,闸门开启。
就在他迈出闸机的那一刻,一个穿着得体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是发改委的李振国处长吧?”年轻人热情地伸出双手,那姿态,恭敬中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省委大院工作人员的矜持,“您好您好,我是省委办公厅综合二处的副处长,我叫张远航。受省委周书记和陈秘书长的委托,专程来接您!”
陆远的心,微微一沉。
省委办公厅,综合二处,副处长。
这个级别,这个部门,来接一个中央部委的处级干部,规格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陆远知道,这个叫张远航的年轻人,就是周海涛派来的,第一根探针。
他没有立刻与对方握手,而是先将公文包换到左手,然后才伸出右手,与对方轻轻一握,一触即分。
“张处长,你好。”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完全是一个刚刚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火车的,中年人应有的状态,“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张远航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一边殷勤地想要接过陆远手中的公文包,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李处长,您这一路可真是辛苦了。唉,说起来,真是让人痛心。另一位李处长的事情,我们省委上下,都感到非常的震惊和悲痛。周书记连着两天都没睡好,亲自指示我们,一定要把这次的接待工作,做到万无一失,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哀悼”,又点明了“重视”,更在无形之中,将“另一位李处长之死”,定义为了一场他们也不愿看到的“意外”。
陆远脸上的肌肉,恰到好处地,抽动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眸里,也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悲戚与沉痛。
“是啊,太突然了。”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物伤其类的感慨,“老李是我们司里有名的老黄牛,身体一直很好。这次的事情……唉,中央领导也非常关切,特意嘱咐我,一定要配合宁川的同志,把善后工作处理好,同时,也要查清楚事情的原委,给组织,也给老李的家属,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他轻轻一推,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张远航想要接包的手,将那句“查清楚事情的原委”,不轻不重地,抛了出去。
张远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半分,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是是是,一定一定。我们省委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全力配合调查。车就在外面,李处长,我们先去宾馆休息,您看?”
“有劳了。”陆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张远航在前面引路,另外两名看起来像是司机的便衣人员,则一左一右地,将陆远“护”在了中间,那姿态,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他们穿过喧闹的出站大厅,走向亮着“贵宾通道”指示牌的东出口。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正静静地停在门口的专用车位上,车牌是宁A0开头的省委机关号段。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顺理成章。
就在张远航满脸堆笑地,拉开了奥迪后排车门的瞬间,陆远口袋里那部一直保持着静默的,黑色的诺基亚手机,忽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极其轻微,如同夏日蚊虫的振翅,但在陆远那早已绷紧到极致的神经感知中,却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
他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半分。
“李处长,请上车吧。”张远航见他停下,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陆远没有动,他只是皱起了眉头,用手按住了自己的后腰,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口中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呻吟。
“哎呦……不行了,这老腰……”他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靠在了车门上,一边捶着自己的腰,一边对一脸错愕的张远航说道,“张处长,不好意思,坐太久了,腰椎间盘的老毛病犯了。让我缓一下,缓一下就好。”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而陆远,则借着这个靠在车门上,身体形成遮挡的宝贵间隙,用最快的速度,单手将那部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他甚至不敢用眼睛去看,只能凭着指尖的触感,按下了亮屏键,然后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短信的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车在对面,蓝色出租,车牌宁AT7419。立刻过来,不要上他们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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