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脉——怪不得。”
墨问归戴上手套从检修口爬进刀盘仓，“博格达峰的砂岩层里夹石英脉，石英硬度七级，和钨钢刀片同级。同级硬碰硬，刀片崩口是正常损耗。
李长治——日志上记一笔：砂岩层含石英脉，刀片损耗率上调一个点。以后西域其他隧道遇到同样岩层，提前换加强型刀片。”
李长治翻开进度日志，拿炭笔记下。
笔迹工整，和郭孝教的馆阁体一模一样。
墨问归从刀盘仓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一块崩了口的旧刀片，刀口上有几道裂纹，钨钢的断口闪着暗银色的光。
“王爷，这盾构机啃石头的样子，让我想起当年在潜龙城打第一口井。那时候用的是铁镐，一镐一镐往下刨。刨到花岗岩层铁镐卷了刃，十几个工人轮班刨了半个月才刨穿。现在这台机器一天啃的石头，比当年一个月刨的还多。”
花无缺看着那块崩了口的刀片。
“墨师父，这刀片崩了口——还能修吗？”
“不能修，只能换。崩口的刀片送回潜龙城回炉重铸。钨钢可以回收——电弧炉熔了重新铸造，性能不比新的差。唐国的炼钢厂现在搞了废旧合金回收工艺，杨素素主持的。矿山里挖出来的钨矿石越来越少，回收旧刀片比挖新矿划算。”
墨问归把旧刀片搁在工具台上。
“开山这活计，说到底是跟石头打交道。石头不说话，但石头最诚实。你用的力够不够，刀够不够利，方向对不对——石头都会告诉你。崩口就是告诉你方向不对，磨损快就是告诉你刀不够利。人骗人，石头不骗人。”
花无缺看了一眼李晨。
“墨师父这番话——和你刚才说的开山跟改制一个道理，是不是你们俩商量好的？”
“没商量。”墨问归抢着答了，“干我们这行的，天天跟石头打交道，看人就跟看石头一样。有的人是花岗岩，硬但脆，顺着节理一敲就开。有的人是砂岩，软但韧，水泡久了才松。有的人是石英脉——又硬又韧，得上钨钢刀片。”
楚玉在一旁笑了。
“墨师父，那王爷是什么石头？”
“王爷不是石头。王爷是找石头纹理的人。找纹理的人自己不硬——但他知道怎么让硬的东西变软，让软的东西变韧。这才是真本事。”
从隧道里出来，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房车还停在隧道口，苏文趴在车头检查发动机。
郭孝站在碎石堆边，手里拿着羊皮地图和刚收到的电报。地图上赤谷和定北营的位置各画了一个圈。
“王爷，北海那边来消息了。李元昊趁金帐汗国收缩防线的空隙，加速整合北海周边部落。钦察部蔑尔干已经正式归附定北营——不是结盟，是归附。李元昊封蔑尔干为左翼万夫长，统领钦察骑兵。”
郭孝把电报递给李晨。
“撒哈伊盐池那边，韩元又去了一趟。这次不是换盐，是谈联姻。”
“联姻？李元昊要娶谁？”
“撒哈伊老妇人的侄女——阿依古丽，守寡三年。撒哈伊的规矩，寡妇可以改嫁，但改嫁的对象必须是部落头领。李元昊如果娶了阿依古丽，定北营和撒哈伊盐池就从盟友变成姻亲。盐铁契约自动续期，不需要每年重新谈判。”
“老妇人点头了？”
“已经点头了，只差一个仪式。时间定在下个月，白海化冻之前。王爷，北海三宝——盐、铁、马。李元昊占了盐和铁，下一步就是马。”
“秃马部？”
“对。北海西边最大的游牧部落，战马品种比钦察部还好。秃马部首领叫忽出，是个老顽固，金帐汗国当年收编他花了三年。李元昊想用联姻加刀子的方式加速——先把周边小部落全收编，把秃马部孤立起来，然后逼忽出坐下来谈。”
“另外李元庆那边也有动静——赤谷的土坯房扩到了八十户，铳子存货够打一场小仗。嵬名山从高昌城买了新电报机和密码本，党项的电报我们已经收不到了。”
李晨把电报还给郭孝。
“密码本换了就换了，他防的是李元昊，不是我们。”
“王爷说的是，不过李元庆主动派人来了一趟，送了一张图——连环铳阵第三列空心弹的改良配方。说是贺礼，祝唐王喜得贵子。配方里多了点东西：铅芯外面裹了一层铜皮，打进马身之后铜皮胀开，铅芯碎得更均匀。杀伤力比原来多了三成。”
“李元庆主动送配方——不是贺礼，是表态。他看出李元昊加速整合之后迟早要回头收拾党项，所以提前往唐国这边多靠一步。配方我收下，但不要量产。让北大学堂研究一下铜皮裹铅的工艺，看能不能用到别的弹种上。回礼——送他一车高昌产的焦炭。铁木尔的焦炭比木炭火候猛，打铁炼钢都管用。”
郭孝用炭笔在赤谷旁边标注：一车焦炭。
“金帐汗国那边有什么动静？”
“新王退守乌兰哨站以北之后一直没大的动作。格日勒和术赤又开始互相攻讦——格日勒说术赤右翼退得太快导致左翼被包抄，术赤说格日勒粮道被截是咎由自取。新王压着两人不让动手，但他自己的威信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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