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速该把账本合上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激动。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账。
那些从各家送来的矿渣,堆在千鹤山脚下,像一座小山。
他雇了几十个工人,日夜不停地炼,炼出来的银子一锭一锭往库房里搬。
库房不够用了,又腾出两间空屋子,还是不够用。
岛津忠良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嘴都合不拢。
“也速该,这个月出了多少?”
也速该翻开账本。“三千七百两。比上个月多了五百两。”
岛津忠良倒吸一口凉气。“三千七百两?光矿渣就出了三千七百两?”
也速该点点头。“那些矿渣,以前都是废渣,倒在山沟里,没人要。现在用殿下的法子一炼,全是银子。大友家的矿渣最多,出的银子也最多。秋月家第二,龙造寺家第三。还有几家小的,也送了不少来。”
“那咱们卖给他们的药水钱、工具钱,够不够本?”
也速该算了算。“够。还赚。大友家这个月送来的矿渣,炼出的银子卖了三千两。卖给药水的钱,才八百两。”
“那他们知不知道咱们赚了多少?”
也速该摇摇头。“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矿渣能炼出银子,可不知道能炼出多少。殿下说了,这事不能张扬。张扬了,人家就不白送了。”
岛津忠良点点头。“殿下说得对。这事得瞒着。”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消息还是传出去了。最先传到的,是大友家。
大友宗麟坐在书房里,听着管账的禀报,脸色越来越沉。
“你说什么?岛津家从咱们送的矿渣里,炼出了三千两银子?”
管账的点点头。“是。咱们的人打听到了。千鹤山脚下日夜不停地炼,工人请了几十个,库房都堆满了。”
大友宗麟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咱们呢?咱们从矿渣里炼出了多少?”
管账的低下头。“没炼。矿渣都送到岛津家去了。咱们自己留的,不多。”
大友宗麟的脸黑了。“白送?咱们的矿渣,白送给岛津家?他们炼出银子,跟咱们一文钱关系没有?”
管账的不敢说话。大友宗麟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去,跟岛津家说,矿渣不白送了。要送,得收运费。一车矿渣,收多少钱,咱们说了算。”
管账的犹豫了一下。“家主,唐王那边……”
“唐王怎么了?唐王教的法子,咱们学了。药水、工具,从泉州买。可矿渣是咱们的。咱们的矿渣,凭什么白送?”
管账的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秋月家、龙造寺家,也差不多同时得了消息。
几家一合计,都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矿渣是他们的,银子是岛津家炼出来的,凭什么好处都让岛津家占了?
于是,几家派了使者,一起来到岛津本城。
岛津忠良在议事厅里接见他们。
李晨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大友家的使者先开口,就是上次来过的那个,四十来岁,精瘦,一双眼睛转得飞快。
“岛津家主,我们家主说了,矿渣是我们大友家的。白送给你们,不合适。以后要送,得收运费。一车矿渣,收多少钱,咱们商量着定。”
秋月家的使者跟着说。“我们秋月家也是这个意思。矿渣是我们的,不能白送。”
龙造寺家的使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岛津忠良的脸色沉下来。
他看了李晨一眼。李晨放下茶杯,看着那三个使者。
“运费?你们想要多少?”
大友家的使者说:“一车矿渣,收一两银子。”
李晨笑了。“一两银子?你们知道一车矿渣能炼出多少银子吗?”
大友家的使者愣了一下。“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一车矿渣,能炼出五两银子。你们收一两运费,剩下的四两归岛津家。这个账,你们算过没有?”
大友家的使者不说话了。
李晨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指着千鹤山的位置。
“你们学炼银的法子,交了多少学费?”
大友家的使者说:“一万两。”
“药水、工具,从泉州买。一包药水多少钱,一套工具多少钱,你们自己清楚。炼出来的银子,你们自己留着。矿渣送给岛津家,是当初说好的。说好的事,现在要改。改可以。可改了,别的也得改。”
秋月家的使者小心地问。“别的?什么别的?”
“药水。你们炼银子的药水,是从泉州买的。一包药水多少钱,沈万三说了算。沈万三是我的人。我让他涨价,他就涨价。一包药水涨到十两银子,你们买不买?”
三个使者的脸都白了。
李晨又说:“工具。你们炼银子的工具,也是从泉州买的。一套工具多少钱,也是沈万三说了算。沈万三是我的人。我让他涨价,他就涨价。一套工具涨到一百两银子,你们买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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