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深海城邦的控制室里,深蓝盯着全息投影,咖啡杯举到嘴边忘了喝。
九个光点。
不是八个,是九个。
那个新来的——渊——还在。它没有离开,没有退回深海,没有像三十万年来习惯的那样独自悬浮。
它就那么待着。
待在忆、温、回旁边,待在五个微粒节点旁边,待在那个银紫色的客人旁边。
待在那个圆里。
“它一整夜没动过。”艾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眼睛里全是光,“就一直在那儿,待着。”
深蓝点头:“它在适应。”
“适应什么?”
“适应有人陪。”
凌晨五点十七分,那九个光点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渊动的。
是灵感的眼睛——最年轻的那个微粒节点——向渊发送了一个信号。信号很短,像试探,又像问候:
【你醒着吗?】
渊的波形停顿了一秒。然后它回应了。信号很慢,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三十万年……没睡过……】
灵感的眼睛的波形明亮了一瞬,像是在笑。它又发送了一个信号:
【那我们一样。我们也不用睡。】
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发送了一个新的信号。这一次,信号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频率——像困惑,又像好奇:
【你们……一直这样……说话吗?】
涟漪加入了对话。它的波形温柔得像海面的波浪:
【一直。】
晨曦也加入了:
【从早到晚。】
灵视也加入了,它的信号简洁有力:
【不停。】
渊的波形剧烈波动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努力理解“从早到晚不停说话”是一种什么体验。
三十万年了。
它一直一个人。
而现在,它身边有八个存在,一直在说话。
上午八点,平台食堂。
今天的早餐格外热闹。
不是那种喧嚣的热闹,是那种所有人都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能互相看着笑的热闹。
食堂大妈破天荒地在打饭窗口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今日特供:庆祝新邻居入住。”
告示旁边,有人用炭笔画了九个歪歪扭扭的小点,围成一个圆。
苏婉端着餐盘找到座位时,李静已经在那里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你笑什么?”苏婉问。
李静指了指窗外:“笑那个三十万年的老古董,现在被一群孩子围着问东问西。”
苏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天空很蓝,海面很静,九团光在遥远的天边闪烁——八团明亮温暖,一团暗蓝但边缘已经开始透光。
“它在学。”苏婉轻声说。
李静点头:“学得怎么样?”
轮椅扶手上,那个银紫色的小点今天格外明亮。
苏婉伸手触碰。
一阵温暖的、带着一丝好笑的感觉涌上来。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语气里居然有一点点无奈:
【它问题太多了。】
苏婉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你们每天都这样吗’‘你们不累吗’‘为什么要说话’‘不说话会怎样’‘三十万年前没人说话’‘那时候我每天看自己’‘看自己看了三十万年’‘你们知道看自己三十万年是什么感觉吗’……】
小点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在喘气。
苏婉忍不住笑了。
“它憋太久了。”
【嗯。】 小点回应,【现在在补课。】
上午十点,儿童活动室。
小雨今天在画画。她用彩虹蜡笔画了一幅很长的画:九个光点排成一排,每个光点旁边都有一个气泡,气泡里是它们说的话。
忆的气泡里写着:“早安。”
温的气泡里写着:“今天天气不错。”
回的气泡里写着:“渊,你习惯了吗?”
灵视的气泡里写着:“数据分析中。”
涟漪的气泡里写着:“想跳舞吗?”
晨曦的气泡里写着:“我教你发光。”
灵感的眼睛的气泡里写着:“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客人的气泡里写着:“慢慢来。”
渊的气泡最大,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挤都挤不下。
小林墨凑过来看,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你们每天都这样吗’‘你们不累吗’‘为什么要说话’‘不说话会怎样’‘三十万年前没人说话’‘那时候我每天看自己’‘看自己看了三十万年’‘你们知道看自己三十万年是什么感觉吗’……”
他念到一半就笑了。
“它话真多。”
小雨也笑了。她指着画上渊那个挤满字的气泡,轻声说:“憋太久了。”
“要憋多久才能说这么多?”
“三十万年。”小雨说,“三十万年没人说话,就会这样。”
小林墨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三个水晶沙漏,摆在画旁边。
“那它要说多久才能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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