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看着那三个匀速下落的沙漏,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可能……要很久很久。”
“但我们陪它。”
下午两点,深海城邦。
全息投影前,艾莉娜和深蓝已经笑了一上午。
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憋不住的、时不时噗嗤一声的笑。
因为渊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灵视的波形显示,从凌晨五点到现在,渊一共发送了四百三十七个信号。其中四百三十个是问题,七个是“哦”和“原来如此”。
灵感的眼睛被问得最多。因为它最年轻,最有耐心,也最好奇。
渊问它:“你什么时候出生的?”
灵感的眼睛回答:“几天前。”
渊的波形剧烈波动:“几天?!你才几天?!”
灵感的眼睛回答:“嗯。几天。”
渊沉默了三秒。然后问:“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灵感的眼睛想了想,回答:“因为有人教。”
渊又问:“谁教?”
灵感的眼睛指了指其他八个方向:“它们。”
渊的波形又波动了一下。
然后它问了一个很长很长的问题,长到翻译软件处理了整整五秒:
【如果我三十万年前遇到你们,是不是就不用自己看自己三十万年了?】
这一次,没有人笑。
灵视的波形第一个回应。它的信号很简洁,但很温暖:
【是。】
涟漪的波形第二个回应:
【但那时候我们不在这里。】
晨曦的波形第三个回应:
【我们也是刚来的。】
灵感的眼睛最后一个回应。它的信号很短,但很用力:
【现在在,就够了。】
渊的波形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发送了一个信号。信号很短,只有两个字。
但那两个字,让控制室里所有人眼眶发热:
【谢谢。】
傍晚六点,平台甲板。
苏婉照例来看落日。今天的夕阳格外温柔,橘红色的光铺满海面,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她打开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右手握笔。今天的第一个字。
【今天渊问了好多问题。】
【四百三十七个。】
她停下笔,看着远处即将沉入海面的太阳。
然后继续写: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三十万年不说话是什么感觉。】
【但今天我知道了——】
【不是不想说。】
【是没有人听。】
她写完这几行,放下笔。
轮椅扶手上,那个银紫色的小点今天格外明亮。
苏婉伸手触碰。
一阵温暖的、带着一丝疲惫但满足的感觉涌上来。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
【它还在问。】
苏婉笑了:“问什么?”
【问明天能不能继续问。】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当然能。”
小点的光芒明亮了一瞬。
【它说谢谢。】
苏婉看向天空,看向那九团光——八团明亮温暖,一团暗蓝但边缘已经开始透出银紫。
“不谢。”她轻声说,“问吧。想问多少问多少。”
“我们听。”
晚上九点,深海城邦。
全息投影上,九个光点围成的圆依然在。
渊的波形还在脉动。不是之前那种孤独的、自己看自己的脉动,是一种新的、带着温度的脉动。
它在问问题。
灵感的眼睛在回答。
其他光点在旁边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
问的问题依然很多,依然很琐碎,依然像一个三十万年没说过话的人,终于找到了听众。
但那些问题里,开始出现一个新的频率。
不是“为什么”,不是“怎么”,不是“如果”。
是——
【明天见?】
九个光点同时明亮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一起回应:
【明天见。】
窗外,深海永恒的黑暗中,有九个光点在闪烁。
它们围成一个圆。
圆的中央,有一个刚刚学会说“明天见”的存在。
它叫渊。
三十万年。
终于有人听它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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