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汉……亡了?陛下……降了?自己浴血奋战、矢志复兴的大汉……就这么没了?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他。恨吴国狡诈凶残,恨费祎等人昏聩无能,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何要擅自西征,抽空陇右兵力,给了吴国可乘之机!若自己坐镇陇右,即便不能阻止吴军进攻,至少可以拖延,可以牵制,或许……或许汉中不会丢得那么快,剑阁还能守,成都还有救……
可是,一切都晚了。他成了导致国家灭亡的罪人!
“将军……”梁绪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声音干涩,“军中粮尽,羌骑已有溃散迹象。姑臧久攻不下,士卒疲惫怨怼。南边……南边似有吴军游骑出现,恐是追兵或堵截之敌。我们……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姜维缓缓转过身,看着梁绪和围拢过来的柳隐、句安、李歆等将领。这些追随他多年的部下,此刻个个面色憔悴,眼中充满了迷茫、恐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你们……恨我吗?”姜维嘶哑着声音问。
众将默然。恨吗?或许有吧。若不是将军执意西征,大家或许还在陇右,即便困苦,至少家乡尚在,国家未亡。如今却陷在这绝域之地,前有坚城,后无退路,国家已灭,成了无根浮萍。
柳隐红着眼眶,猛地跪下:“末将不恨将军!末将只恨吴贼!恨天不佑汉!将军,事已至此,我等愿随将军死战到底!大不了马革裹尸,不负汉臣之名!”
句安、李歆等人亦纷纷跪下:“愿随将军死战!”
梁绪却惨然道:“死战?向谁死战?攻姑臧?城内守军以逸待劳。向南突围?吴军必已布下天罗地网。向北?是茫茫大漠。向西?是更加荒凉的西域……将军,三万将士的性命啊!还有那些随我们出来的羌人……他们家中亦有妻儿老小。”
姜维闭上眼睛,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尘土,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他一生坚强,即便北伐受挫,即便朝中非议,即便粮饷不继,也从未流过泪。但此刻,国破家亡,壮志成空,累及三军陷入死地,巨大的悲痛与自责几乎要将他击垮。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灰般的平静,却又带着一种最后的决绝。
“梁绪。”
“末将在。”
“你……带上我的印信,去姑臧城下,求见杨阜。”姜维缓缓道,“告诉他,姜维愿以一人之性命,换我麾下这三万汉羌将士活路。请吴国……收容他们,勿加屠戮,愿从军者编入行伍,愿归乡者发放路费。至于我……听凭处置。”
“将军!不可!”众将大惊,纷纷劝阻。
姜维摆手,不容置疑:“我意已决。北伐无功,西征招祸,致使国家倾覆,三军陷危,维之罪,百死莫赎。唯望以我残躯,换将士们一线生机,亦算……稍减罪孽。” 他看向西方,那里是故国成都的方向,虽然隔着千山万水,“陛下……丞相……维无能,有负所托……今日,便来向你们谢罪了。”
他解下佩剑,脱下铠甲,只着一身单薄的中衣,对梁绪道:“去吧。”
梁绪含泪接过印信,深深一拜,转身策马奔向姑臧城。
柳隐等人跪地痛哭。
姜维独自走上更高的土坡,迎着凛冽的河西之风,望向东南。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锦官城的宫阙,看到了定军山的丞相祠堂,看到了五丈原的秋风,看到了自己满怀壮志离开天水投奔汉营的那个下午……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大汉……”他低声吟哦,不知是问天,还是问己。
当日下午,姑臧城门打开,杨阜率兵出城,在确认姜维的条件后,接受了剩余汉羌军队的投降。吴军并未虐待降卒,依约进行安置。
而姜维,在目睹部下被接管后,于土坡之上,面向东南成都方向,拔剑自刎。血染黄沙,将星陨落。
这位继承了诸葛亮遗志,一生为兴复汉室而奔走征战,最终却因战略失误和国力悬殊而壮志未酬、身死国灭的悲情名将,以一种最为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充满争议与传奇的一生。他的死,也为季汉政权的最终覆灭,画上了一个充满悲剧色彩的句号。
河西的风,依旧呼啸,卷起沙尘,渐渐掩埋了英雄末路的痕迹。一个时代,随着姜维的倒下,彻底落幕。
泰安八年夏,洛阳。
季汉灭亡、河西归附的消息陆续传回,整个帝国为之沸腾。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既有对战争终于结束的庆幸,也有对天下一统的欢欣。市井间开始流传“太子殿下用兵如神”、“赵太尉宝刀不老”的故事,茶馆酒肆里,说书人更是将汉中、剑阁之战编成段子,讲得绘声绘色。
但最高统治者们,却无暇沉浸于胜利的喜悦。庞大的疆域需要消化,数百万新附的民众需要安抚,旧朝的官吏需要安置,军队需要犒赏与调整,新的统治秩序需要建立。千头万绪,比打赢一场战争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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