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眼中露出赞许:“不错,能看到这一层。姜维若取凉州,确是一步妙棋,也是一步险棋。远离其根本(汉中),孤军深入,补给漫长,若不能速决,或遭我军与羌胡夹击,便是绝境。然其人有胆略,善用奇兵,不可不防。”
“儿臣已令赵太尉,密令陈到、张翼,提高关中及陇山沿线戒备,尤其是陈仓、街亭等要地。并加强我军与陇西亲我羌部的联系,许以重利,令其监控姜维动向,必要时予以牵制。凉州方向,也已派斥候渗透,绘制详图。”陈砥汇报道。
陈暮点头:“准备充分是好事。然切记,姜维动手之前,我不可先动。要让他跳出来,要让天下人看到,是他季汉先背盟挑衅。届时,我军反击,便是堂堂正正,顺天应人。”
这就是政治上的主动权。陈砥了然。
“父王,若姜维果真出兵凉州,我军该如何应对?是阻其于陇右,还是……”陈砥询问父亲的意见。
陈暮站起身来,走到亭边,望着浩渺的湖面,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若他只取凉州,便让他取。凉州地瘠民贫,得其地,未必是福,反可能成为季汉的负担。我军主力可陈兵关中,做出威胁陇右、汉中态势,牵制其大量兵力,使其无法全力经营凉州。同时,利用我们在羌胡中的影响力,不断袭扰其后方,消耗其力量。待其师老兵疲,凉州未稳,汉中空虚之际……”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便是我大军出秦川,下汉中,一举斩断季汉根基之时!届时,姜维纵有凉州,亦成无根之木,迟早为我所擒。而天下归一,便在此一举!”
宏伟的战略蓝图,在陈暮平淡的语调中铺陈开来。他不急于一时一地之得失,而是着眼于全局,耐心等待对手犯错,然后给予致命一击。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定力和对全局的精准掌控。
陈砥听得心潮澎湃,又深感责任重大。他知道,父亲这是在为他规划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战。此战若成,则天下一统,再无强敌。
“儿臣明白了。定当周密准备,静待时机。”陈砥躬身。
陈暮走回榻边坐下,语气缓和下来:“砥儿,这些年,你做得很好。国事交给你,孤很放心。这最后一局,孤怕是不能亲临指挥了。但孤相信,你能下好这盘棋。”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彻底放手的释然。
陈砥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与豪情交织的情绪:“父王……”
陈暮摆摆手,打断他:“去吧。记住,为君者,当有包容天下之胸怀,亦需有雷霆万钧之手段。该仁慈时仁慈,该决断时决断。这江山,终究要靠你自己去守,去开拓。”
“儿臣……谨遵父王教诲!”陈砥深深一拜,转身离去,步伐坚定。
水榭中,陈暮重新拿起鱼竿,挂上饵,抛入湖中。水面涟漪渐渐平复,倒映着秋日高远的天空。
静园依旧静谧,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但洛阳的东宫、长安的帅府、边境的军营、乃至遥远的成都宫廷与陇右军帐,无数人的命运,都已在这平静的秋日午后,被悄然系于那盘即将迎来终局的天下大棋之上。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这场注定要席卷华夏大地的最终风暴,其第一片云翳,或许已经出现在了陇右苍凉的地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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