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诸葛亮)……维无能,未能克复中原,如今……竟连守住这陇右基业,都如此艰难……”姜维心中悲怆,但他很快挺直了脊梁,眼中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
无论如何,他不会放弃。只要一息尚存,他就要为兴复汉室而努力。与吴国的周旋,只是权宜之计。他需要时间,需要机会,需要……一个变数。
而这个变数,或许就在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洛阳,在那位年轻的摄政太子,以及那位深不可测、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吴王身上。
陇右的风,带着沙尘与草腥味,吹过汉军营垒的旌旗。姜维独立的身影,在暮色中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坚守着心中那份或许已无人理解、却依然炽热的理想与忠诚。
七月中,洛阳,城西一处幽静的皇家别苑“静园”。
这里湖光山色,亭台精巧,远离朝堂喧嚣,是陈暮“静养”的主要居所。外界皆知吴王在此调养身体,等闲不得打扰,唯有太子陈砥、丞相陆逊、太尉赵云等极少数重臣,可定期前来请示汇报。
这一日,陈砥处理完上午政务,便轻车简从,来到静园请安兼议事。父子二人在临湖的水榭中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副未下完的围棋。
陈暮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又好了一些,虽仍显清瘦,但眼神清明,偶尔落子时,手指稳定有力。他执黑,陈砥执白。
“并州官吏安置的章程,陆相看过了,说大体妥当,稍作调整即可下发。”陈砥一边思索棋路,一边汇报,“关于与季汉边境商贸细则,礼部与对方使者也已基本谈妥,只待最后用印。陇右姜维那边……暂无新的异动,我们传递的信息,他通过羌商有了回复。”他将姜维那番既拒绝合作又暗示维持现状的话复述了一遍。
陈暮落下一子,堵住了白棋一条大龙的去路,闻言微微一笑:“姜伯约,还是这般硬气,也这般……聪明。他这是给自己留了后路,也给季汉朝廷留了面子。如此也好,陇右暂时可安。你告诉陈到、张翼,边境保持警惕,但勿主动生事。对羌胡的拉拢,继续加大力度,尤其是姜维试图整合的那些大部。”
“儿臣明白。”陈砥应下,专注地看着棋盘,发现父亲这一子极为精妙,自己的一条大龙竟已陷入险境,不由凝神思考。
陈暮也不催促,端起旁边的药茶,轻轻啜饮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随口问道:“砥儿,你如今摄政,感觉最难处是什么?”
陈砥从棋局中抬起头,沉吟片刻,认真答道:“回父王,最难处,莫过于‘平衡’二字。新旧臣属,各有诉求;四方疆土,情势各异;内政外交,千头万绪。赏罚升降,需公允服众;决策定策,需虑及长远。儿臣常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思虑不周,举措失当,有负父王重托。”
“能意识到难,便是进步。”陈暮颔首,“平衡之术,确为帝王心要。然切记,平衡非一味调和,更非毫无原则。核心权力,如军权、财权、人事任免之关键,必须牢牢掌握,不容他人染指,此乃底线。在此底线之上,方可谈平衡。至于具体事务,可放手让陆相、子龙等能臣去办,你只需把握大方向,考核结果,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顿了顿,指着棋盘:“便如这棋局,你需看清大势,知道哪些地方必须争,哪些地方可弃,哪些棋子是关键,哪些是消耗。有时,看似吃亏让步,实则为更大图谋铺垫。”
陈砥若有所悟,再次审视棋局,发现自己若放弃那条被困的大龙,转而经营边角,似乎另有一番天地。他尝试落下一子,不再纠缠于中腹。
陈暮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对,不拘泥于一城一地之得失。为君者,眼光须放长远。如今北方大体已定,西面季汉暂不足虑,然天下之大,非仅中夏。南方的交州士氏,虽已归附,然羁縻而已;更南的林邑、扶南,西南的南中(虽属季汉,然蛮族众多),乃至西域诸国,未来皆是我朝需面对或可争取的。还有……海路。”
“海路?”陈砥一怔。目前吴国水军虽强,但主要活动于长江、淮河及近海,父亲似乎意有所指。
“不错。”陈暮目光深远,“江东之地,本就利在舟楫。将来若南北皆定,陆上扩张至瓶颈,或与季汉形成僵持,这万里海疆,或可成为新的方向。倭地(日本)、夷州(台湾)、乃至更远的南方大岛(可能指东南亚),未尝不可通商、甚至……教化。” 他这番话,已隐隐超出了这个时代大多数统治者的视野。
陈砥听得心潮起伏,父亲所思所想,果然非同寻常。他忽然想起一事:“父王,关于海军,此前交州步骘将军曾提过,交州以南海域,时有海盗及林邑国船只侵扰商路。是否可令其组建一支南海水师,一则护商,二则……彰显国威于海外?”
“可。”陈暮点头,“此事你可与陆相、步骘商议,拟个方略。规模不必大,但需精锐,以探索、护商、宣威为主。记住,水师之要,在于船坚炮利(此时代多为弓弩拍竿),更在于熟悉海情、敢于远航的将领与水手。可招募沿海熟悉水性的渔民、商船水手,加以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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