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到道:“我部与张翼将军骑兵已会合于蓝田北,可随时西进,威胁长安东南。是否加快合围步伐,不给其出城机会?”
赵云摇头:“长安城大,合围需要时间。若逼得太急,反而可能促其狗急跳墙,或驱使百姓守城,增加我军伤亡和道义负担。夏侯霸若想出城野战,反倒给了我们在野战中歼灭其主力的机会。”
他看向地图:“我军目前态势:朱桓将军收降潼关守军后,正率部五万自东而来,已近新丰;我中军六万在此;陈到、张翼将军联军两万五千在东南蓝田方向。对长安已形成三面夹击之势,唯西面尚有缺口。夏侯霸若出击,最可能选我中军,或东南陈到部。我中军兵力最厚,他若攻我,正中下怀。若攻陈到部,则我可与朱桓东西对进,断其归路,聚歼于城外。”
陈砥补充:“还需防备其向西突围,逃往陇右。虽可能性较小,但不可不防。可令朱桓将军分兵一部,向西侧渭水沿线运动,封锁可能渡口。另,‘涧’组织在城内的人,能否设法影响守军,尤其是中下层军官?若能令其无心死战,或可减少抵抗。”
赵云点头:“殿下思虑周全。便如此部署:各军按计划继续向长安逼近,但放缓节奏,营垒扎稳,多设鹿角拒马,防备骑兵突袭。陈到、张翼部可再向长安靠近二十里扎营,吸引注意。朱桓部加速西进,分五千人沿渭水南岸西巡。城内细作,散布‘只诛夏侯霸,余者不问’、‘开城者有赏’等消息。同时,派使者至长安城下喊话,给其最后机会。”
他看向陈砥,语气郑重:“殿下,此战或许便是关中最后一战。夏侯霸困兽之斗,必是惨烈。你身为监军,可于中军观战,但务必注意安全,不可轻涉险地。冲锋陷阵,交予我等老卒即可。”
陈砥却摇头,目光坚定:“大将军,我既为监军,岂能置身事外?当与将士同甘共苦,亲历战阵,方知兵凶战危,方不负父王重托。请允我随中军行动,参谋军机,激励士气。”
赵云看着陈砥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当年长坂坡单骑救主的自己,也看到了陈暮年轻时的影子。他沉默片刻,终于颔首:“殿下既有此志,老夫岂能阻拦。但务必答应,不可离开中军核心护卫范围。”
“砥遵命!”
计议已定,众将各自回营准备。夜色渐深,寒风掠过原野,带着大战前的死寂与肃杀。长安城如同一头受伤的巨兽,蜷缩在渭水南岸,黑暗中只有零星灯火,以及隐约传来的兵马调动之声。
所有人都知道,决定关中命运的最后一场大战,即将在黎明时分上演。
三月初六,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长安北门悄然打开,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沉闷的马蹄声和甲叶摩擦声。夏侯霸强撑病体,披挂上马,他的脸色在火把映照下如同金纸,但眼神却亮得骇人,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与斗志。身后,是集结起来的一万两千余人,其中骑兵约四千,步卒八千。这几乎是长安城内还能拉出来野战的全部机动力量,也是夏侯霸最后的本钱。
“将士们!”夏侯霸的声音嘶哑却穿透寒夜,“曹魏养士数十年,今日,便是报效之时!吴贼侵我家园,毁我宗庙,此仇不共戴天!我夏侯霸,今日与诸君同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随我——杀!”
“杀!杀!杀!”被主将决死之气感染,这些残存的魏军爆发出最后的凶悍,吼声震动了寂静的旷野。
城门大开,夏侯霸一马当先,挥枪冲出!万余魏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出长安,向着东北方向——吴军中军大营所在,狂飙突进!
他们没有迂回,没有分兵,就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疯狂的正面冲锋!目标明确:赵云帅旗!
然而,吴军早有准备。
当魏军前锋冲出不到十里,天色微明之际,前方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吴军阵列!弓弩手在前,长矛兵在后,两翼骑兵游弋,阵型严整,肃杀无声。中军大旗下,赵云银甲白袍,巍然屹立。身侧,陈砥一身戎装,手握剑柄,神色凝重。
夏侯霸眼中只有那杆“赵”字大旗,咆哮着:“赵云老儿!拿命来!”率军直冲中军!
“弓箭手!预备——放!”吴军指挥官令旗挥下。
刹那间,箭矢遮天蔽日,如同死亡的乌云罩向冲锋的魏军。冲在最前的骑兵顿时人仰马翻,但后续者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狂冲!
“弩车!发射!”第二波打击接踵而至,威力更大的弩箭撕裂空气,将魏军阵型打出一个个缺口。
“稳住阵脚!长矛向前!”吴军步兵方阵如山岳般巍然不动,长矛如林,指向汹涌而来的敌军。
轰!两股洪流猛烈地撞击在一起!金铁交鸣声、喊杀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原野!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白刃绞杀。
夏侯霸确实骁勇,虽在病中,仍左冲右突,枪下无一合之将,连杀数名吴军偏将,直扑赵云所在。白毦兵精锐拼死阻拦,竟被其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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