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初五,长安。
潼关失守、夏侯威归降的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倒春寒,彻底冻结了这座千年古都最后一丝生机。市井萧条,商铺十室九闭,街道上行人仓惶,偶有满载细软的马车在兵丁护卫下急匆匆驶向城门,那是嗅觉灵敏的士族豪强在准备逃离。更多的百姓则是紧闭门户,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不知兵祸何时降临。
征西将军府(已近乎成为军事堡垒)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夏侯霸卧于榻上,面色蜡黄,唇无血色,自那日听闻潼关噩耗吐血昏厥后,便一病不起,时醒时昏。军医束手,只说是“急怒攻心,肝气郁结,兼之外邪侵体”。
榻前,几名心腹将领和谋士环立,个个面如死灰。
“将军……将军醒了!”亲兵低声叫道。
夏侯霸艰难地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涣散,渐渐聚焦,扫过众人绝望的脸,又看了看窗外昏黄的日光,沙哑着声音问:“什么时辰了?吴军……到何处了?”
一名将领哽咽道:“将军,已是申时。探马来报,赵云主力已过郑县,其前锋骑兵距长安已不足百里。武关陈到部也在向北移动,与张翼的穿插骑兵似有会合迹象。蓝田……蓝田守军人心浮动,恐难久持。”
“羌胡……羌胡兵呢?”夏侯霸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
谋士低头:“先零、烧当等大部仍无动静。只有几个小部落的千余骑在郿坞,但……但昨日哗变,抢了粮仓,向西北逃窜了……”
“咳咳……咳咳咳!”夏侯霸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亲兵慌忙上前擦拭。
“天亡我耶?非战之罪……非战之罪啊!”夏侯霸仰天悲啸,声音凄厉不甘,“我关中带甲十万,山河险固,竟……竟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赵云老匹夫!陈暮奸贼!还有陈砥那小畜生!我恨啊!”
众将垂首,无人敢应。谁都知道,败局已定。潼关一失,关中门户大开,无险可守。吴军挟连胜之威,士气如虹,而己方连遭挫败,主将病倒,军心涣散,外援无望,这长安城,根本守不住。
“将军,为今之计……”一名老将硬着头皮开口,“长安城高池深,粮草尚可支撑数月。或可……据城死守,以待天时?”这话他自己说着都没底气。
“死守?”夏侯霸惨笑,“守得住吗?军中还有多少可战之心?百姓可愿与城偕亡?吴军会给我们时间吗?赵云用兵,向来稳健,既破潼关,必合围长安,断绝外援,困死我等!”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亲兵连忙搀扶。夏侯霸靠着床头,喘息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锐利与狠绝:“守,是守不住的。降,我夏侯霸誓死不为!唯今之计,只有一条路!”
“请将军明示!”
“集结长安所有还能调动的兵马,特别是骑兵!”夏侯霸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我要趁吴军合围未成,赵云主力立足未稳之际,出城野战!集中全部力量,搏杀其中一路!若能击溃赵云或陈到任何一部,或可挽回部分颓势,即便不能,也要让吴贼付出惨重代价!我夏侯霸,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看,曹魏宗亲,没有孬种!就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众将闻言,无不骇然。这简直是自杀式的冲锋!以如今长安残存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三四万,且士气低落),去冲击士气正盛、兵力占优的吴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将军!不可啊!此去必是送死!留得青山在……”
“住口!”夏侯霸厉声打断,“我意已决!与其窝囊地困死城中,不如痛痛快快战死沙场!尔等若还认我这个将军,便随我出战!若贪生怕死,现在便可离去,我绝不阻拦!”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有人低头,有人面露悲壮,有人眼神闪烁。
最终,那名老将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愿随将军死战!”
“愿随将军死战!”数名嫡系将领也跟着跪下。
但也有几人默默后退,悄然离开了房间。大难临头,各自飞,人性如此。
夏侯霸看着留下的将领,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好!好!都是好儿郎!传我将令:城内所有骑兵,以及自愿出战的步卒,全部集中于北门内!饱餐战饭,检查兵器马匹,三更造饭,五更出城!目标——赵云中军!我要直取其帅旗!”
“诺!”
同一时间,长安以西五十里,吴军中军大营。
帅帐内灯火通明。赵云、陈砥、以及刚刚从武关方向赶来的陈到、张翼齐聚。潼关降将夏侯威也被带来问话,他已知夏侯霸病重,神色黯然。
“长安城内情况如何?夏侯霸有何动向?”赵云问夏侯威。
夏侯威苦笑:“兄长……将军他性子刚烈,潼关失守对他打击极大,如今卧病,但以我对他的了解,绝不会坐以待毙。他可能……会出城野战,做最后一搏。”
陈砥沉吟:“困兽犹斗,其势必猛。尤其夏侯霸精通骑兵战术,若集中所有骑兵孤注一掷,冲击我一路,确实可能造成不小麻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