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芳瘫坐回去,泪水无声滑落。他才十六岁,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要承受亡国之痛,做出如此屈辱的抉择。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刘放跪地叩首,“请陛下速下决断,颁下诏书,公告司马懿之罪,并……并禅让国政于吴公陈暮,以息兵戈,保境安民!如此,陛下可免刀兵之灾,可得吴公礼遇,曹氏宗庙亦可保全!若再迟疑,恐生肘腋之变啊!”
孙资也跟着跪下:“请陛下以社稷苍生为念!”
夏侯玄嘴唇动了动,最终也缓缓跪下,将头深深埋下,肩膀耸动,无声痛哭。
看着跪倒一片的重臣,听着殿外呼啸的寒风,曹芳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抗拒,彻底崩溃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笔,却觉得有千钧之重。泪水模糊了视线,滴落在空白的绢帛上,晕开一团团墨迹。
“拟……拟诏吧……”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这几个字,“罪己……并……禅让……”
刘放、孙资如蒙大赦,立刻爬起,唤来中书舍人,开始草拟那道将改变天下格局的诏书。诏书内容,无非是历数司马懿罪状,承认吴公陈暮“讨逆有功,德配天地”,表示自己“德薄能鲜,不堪重任,愿效法尧舜,禅让帝位,以顺天命,安民心”云云。
与此同时,刘放、孙资也暗中调集还能控制的宫廷侍卫,加强对皇帝寝殿及重要大臣府邸的保护,并派人严密监视钟毓、王观等人的动向,防止其狗急跳墙。
洛阳城中,暗流更加汹涌。钟毓等人似乎察觉到了宫中的异动和皇帝的退缩,焦急万分,加紧了串联与准备。一些原本摇摆的官员,看到诏书即将颁下的风声,也纷纷开始向刘放、孙资靠拢,划清与司马氏余孽的界限。
司马师被暂时软禁在驿馆,由吴军“护卫”和魏国侍卫共同看守。他得知皇帝即将下诏禅让的消息,心中五味杂陈。父亲一生的野心与经营,终究化为泡影;而自己与家族的未来,则完全系于吴公的喜怒。是祸是福,尚未可知。
而在伊阙关,守将得知鲁阳、叶县失守,赵云大军逼近,又隐约听闻洛阳朝廷的剧变,早已军心涣散。一些将领开始私下商议,是否要主动向赵云投诚,以换取前程。
洛阳,这座数百年的帝都,在内外交困、人心离散中,正无可挽回地滑向它命运的终点。一个旧的时代即将落幕,而新的时代,已在地平线上露出了它的曙光。
赵云兵出宛城、连下鲁阳叶县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中原各地,乃至更远的并州、关中。
许昌,吴公行辕。
陈暮接到赵云捷报,抚掌大笑:“子龙果不负我望!兵不血刃,连下两城,西南门户已开!传令嘉奖赵云所部,并令其稳守叶县,密切监视伊阙关及洛阳动向,暂不必急于进攻。待洛阳事定,伊阙关或可不战而下。”
陆逊笑道:“赵将军威名素着,又善攻心,豫西传檄可定矣。如今洛阳三面被围,曹芳朝廷内部必然分裂加剧。司马师携信入洛,正当其时。”
陈砥道:“据洛阳‘涧’组织密报,曹芳已在刘放、孙资逼迫下,开始草拟禅让诏书。然钟毓等死硬分子似有异动,恐欲作乱。”
陈暮眼中寒光一闪:“关键时刻,绝不容许出任何差错。令‘涧’组织在洛阳人手,全力配合刘放、孙资,务必保护曹芳安全,并监控钟毓等人。若其有变,可先发制人,必要时……可采取断然措施,但务必隐秘,不留痕迹。”
“另外,”陈暮看向地图上的关中方向,“夏侯霸那边,有回音了吗?”
陆逊摇头:“尚无。使者尚未归来。不过,据关中细作报,夏侯霸近日频繁召集将领议事,加固城防,但并无东进迹象,似是观望。”
“继续施加压力。”陈暮道,“将赵云北上、鲁阳叶县归降、以及洛阳即将‘顺应天命’的消息,设法传递给夏侯霸。让他知道,顽抗无益。同时,令韩当在轩辕关多张旗帜,广布疑兵,做出随时可能西进关中的姿态。”
“诺!”
并州,晋阳(太原),刺史府。
郭淮面色阴沉地看着来自南方的数份急报。许昌失守、司马懿败亡、颍川汝南归附、赵云北上……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他本已集结部分兵马,准备南下救援洛阳或趁乱扩大地盘,但陇右的姜维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他,几次试探性南下都被击退,根本无法脱身。
“姜维小儿,坏我大事!”郭淮怒骂。他知道,自己已被蜀军牢牢牵制,无力干预中原剧变。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国吞并中原,势力急剧膨胀。并州,将成为下一个目标吗?
“使君,如今之计,当如何是好?”部将问道。
郭淮长叹:“固守并州,静观其变吧。吴国新得中原,需要时间消化。短时间内应无力北顾。我们……只能先求自保了。”他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天下大势,似乎已不可逆转地倒向了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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