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更低沉:“公子难道不想知道,在令尊心中,是你的性命和司马氏的存续更重要,还是他的权势和野心更重要?当面临抉择时,他会如何选?”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司马师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是啊,父亲……会如何选?他想起自幼接受的严苛教育,想起父亲那双深沉难测的眼睛,想起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的训诫。在父亲的棋盘上,自己这颗“子”,究竟有多重?
沉默在室内蔓延,只有窗外寒风呼啸而过。
良久,司马师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我需要时间考虑。”
陈砥起身:“可以。但时间不多,战局不等人。明日此时,我再来听公子答复。”他走到门口,又停步回头,“另外,告诉公子一个消息。朱据,也就是‘玄蛛’,昨夜行刺我父王,已被格杀。”
司马师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司马懿以朱据幼子相挟,迫其叛国,事败则弃如敝履。”陈砥深深看了他一眼,“望公子三思。”
说完,陈砥转身离去,房门再次锁上。
司马师独自坐在房中,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缓缓拿起那本《孙子兵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
“兵者,诡道也……利而诱之,乱而取之……”他喃喃念着,眼中挣扎之色愈浓。
父亲,如果面临同样的选择,您会如何做?为了胜利,真的可以牺牲一切吗?
而自己,又该如何抉择?
同一时间,颍阴中军大帐。
炭火驱散了初冬的寒意,却驱不散帐内凝重的气氛。陈暮、陆逊、步骘、韩当,以及刚刚从东线赶回述职的文聘(由副将暂代指挥),齐聚一堂。陈砥处理完司马师之事后,也匆匆赶来。
“文将军,东门战况如何?”陈暮问道。
文聘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可:“回主公,东门魏军守将张特虽勇,然连遭挫败,兵力吃紧,士气不振。我军依托颍阳津,已建立稳固桥头堡,并逐步清除外围据点。只是许昌东城墙同样坚固,强攻不易。且魏军似从其他方向抽调了部分兵力增援东门,抵抗顽强。”
陆逊接口道:“此乃司马懿拆东墙补西墙之策。我主力攻南门,文将军攻东门,其兵力不得不分散。然许昌城大,储备充足,若一味强攻硬打,即便破城,我军亦将元气大伤。”
步骘急躁道:“那该如何?总不能一直围着吧?韩老将军抄了魏狗粮道,他们援兵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正是破城良机啊!”
陈暮目光沉静,手指在地图上许昌城周边缓缓划过:“许昌城坚,强攻确非上策。然,天时、地利、人和,司马懿已失其二。如今寒冬,天时于我于敌皆苦,然我可利用者,乃‘火’与‘风’。”
“火攻?”众人精神一振。
“不错。”陈暮指向许昌城南、东两侧,“此二门外,皆有大量我军连日攻城遗弃的破损器械、车辆、以及砍伐的树木枝干。今冬干燥,北风盛行。若于深夜,趁北风大起之时,以火箭、火油罐、及特制‘飞火球’(类似原始燃烧弹)密集射入城中,尤其瞄准其粮仓、武库、马厩、以及民居密集、易于蔓延之处。同时,以精兵趁乱强攻一门,或可乱中取胜。”
陆逊沉吟道:“火攻虽利,然许昌街道宽阔,房屋多有砖石,且守军必有防备,恐难成大势。更兼火起之后,城内百姓……”
陈暮摇头:“非是寻常火攻。我要的,不是烧毁许昌,而是制造无法控制的混乱和恐慌!火箭火油,目标并非建筑,而是其堆积的草料、木材、以及那些为守城准备的滚木油料!火势一起,浓烟蔽天,守军救火则乱,不救则蔓延。更关键者,”他目光扫过众人,“司马懿生性多疑谨慎,必于城中预备多支精锐,随时增援各门。火起之时,他无法判断我军主攻方向,更恐火势失控危及自身,其指挥必乱!届时,我军可择其薄弱一门,全力猛攻,或可一举突破!”
韩当抚掌:“妙!乱中取利!某愿率敢死之士,趁火起强攻!”
步骘也兴奋道:“某的交州儿郎,最擅攀爬突袭,可趁乱登城!”
陈暮却看向陈砥:“砥儿,司马师那边,情形如何?”
陈砥将方才与司马师的对话详细禀报,末了道:“他未立刻拒绝,说要考虑一日。儿臣以为,其心已动。若他能配合,或可加大诱使司马懿出城的可能。”
陈暮颔首:“司马师是一步暗棋,可用,但不可全赖。火攻之策,照常准备。同时,双管齐下。”他看向陆逊,“伯言,你统筹全局,负责火攻时机、风向判断及各部协调。步骘、韩当,你二人挑选精锐,备足火具,听候号令。文聘,东门攻势不可停,更要加大力度,让司马懿以为我欲从东门突破,迫使其继续向东门增兵,削弱南门守备。”
他最后看向陈砥:“砥儿,司马师之事,由你全权处置。无论他应允与否,明日都需有个结果。若他应允,便依计行事,设法将消息‘泄露’给司马懿。记住,要‘自然’,要让他相信这是绝密情报,是他千辛万苦探得,而非我故意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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