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月十九,晨,颍阴城中,一处由“涧”组织严密看守的独立院落。
这里原是城中某富商的别业,如今被临时征用,关押着吴军最重要的俘虏——司马师。自邓县战败被陈砥生擒,司马师已被囚禁数月。他并未受到虐待,饮食起居甚至优于普通士卒,但严密的看管和与世隔绝,足以消磨最坚韧的意志。
此刻,司马师正坐在窗前,就着清冷的晨光,阅读着一本早已翻烂的《孙子兵法》。他年约三旬,面容与司马懿有五六分相似,但更为清癯,眼神沉静,即便沦为阶下囚,依旧保持着世家子弟的从容气度,只是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阴郁,显示着他内心的煎熬。
院门开启,陈砥在“巽七”及数名亲卫陪同下,步入庭院。司马师闻声,合上书卷,起身,隔着窗棂平静地望向来者。
“司马公子,别来无恙。”陈砥挥手让亲卫留在院中,独自走到房门前。“巽七”上前打开门锁,也退至一旁警戒。
司马师微微躬身:“败军之将,阶下之囚,不敢当少主问候。少主今日亲临,想必非为叙旧。”
陈砥步入房中,环顾简朴却整洁的陈设,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兵书上:“司马公子倒是沉得住气,仍在研读兵书。”
“身虽被困,心不敢怠。且读兵书,或可揣摩少主与吴公用兵之妙,聊以自慰。”司马师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陈砥在司马师对面坐下,直视其双眼:“公子可知,今时今日之战局?”
司马师眼神微动:“虽处囚室,然送饭士卒偶尔闲谈,守卫换岗时神色变化,亦能窥得一二。许昌被围,家父困守,吴公兵锋正盛。可是如此?”
“不错。”陈砥点头,“许昌已成孤城,令尊虽竭力坚守,然外无援兵速至,内则粮草渐匮,军心浮动。我军昼夜攻城,破城之日,不远矣。”
司马师沉默片刻,缓缓道:“少主今日前来,是要以师为质,胁迫家父?”
“胁迫?”陈砥摇头,“令尊是何等人物?岂会因一子安危而弃城投降?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那少主意欲何为?”
陈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我想与公子做一笔交易,或者说,给公子一个选择的机会。”
司马师瞳孔微缩:“请讲。”
“令尊司马懿,挟持天子,诛戮忠良,把持朝政,天下苦之久矣。我大吴兴兵讨逆,乃是顺天应人。许昌之战,胜负已分,司马氏败局已定。”陈砥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然,战事每多延长一日,便多添无数死伤,许昌城内百姓,亦多受一日煎熬。公子虽为司马懿之子,然我观你数月,并非穷凶极恶、利欲熏心之辈。你熟读兵书,当知‘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之理。攻城为下,伤亡最巨。”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公子愿助我大吴,早日结束此战,减少杀戮,保全许昌百姓,更可……为司马氏留下一脉香火,存续门楣。我以吴公世子之名担保,若公子相助,破城之后,必保公子性命,并设法保全司马氏无辜妇孺,不使株连。”
司马师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微微收紧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波澜。良久,他哑声道:“少主想要师如何相助?阵前喊话,劝家父投降?且不说家父是否会听,师身为人子,又岂能行此背父之事?”
“非是劝降。”陈砥摇头,“令尊绝不会降,我也无需他降。我要的,是请他……出城。”
“出城?”司马师一怔。
“不错。”陈砥眼中闪过锐利光芒,“许昌城坚,强攻伤亡必重。若能诱使令尊率部分精锐出城野战,或追击,或反击,我军便可在野外预设战场,以优势兵力围而歼之!只要司马懿主力被歼或被擒,许昌不攻自破!”
司马师立刻明白了陈砥的意图:“少主是想以师为饵,引家父出城救援或交换?抑或,假意让师‘逃脱’,引家父派兵接应,途中设伏?”
“公子聪慧。”陈砥坦然道,“具体如何行事,尚需筹划。但关键在于,令尊必须相信,你有脱困或被交换的可能,且值得他冒险出城。这需要你的配合,无论是写一封亲笔信,透露某些‘机密’,或是做出其他能让令尊确信你价值并急于救援的举动。”
司马师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陈砥提出的,是一个极其残酷的选择:背叛父亲,加速司马氏的败亡,但或许能保全部分家人和减少伤亡;或者拒绝,坐视战争继续,最终城破人亡,家族可能被连根拔起。
“少主何以认为,师会答应?”司马师睁开眼,目光复杂。
“因为我相信,公子心中尚有良知,亦知大势不可逆。”陈砥诚恳道,“司马懿逆天而行,败亡乃迟早之事。公子难道真要看着许昌化为焦土,看着司马氏百年门楣毁于一旦,看着无数将士百姓为一场必败的战争陪葬吗?况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