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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一,上蔡城。
晨雾尚未散尽,城头值守的吴军士卒便能望见,北方、西方地平线上,连绵的魏军营寨如同雨后毒蘑般冒出,旌旗如林,炊烟成片。诸葛诞与毋丘俭的两路大军,如同两条巨蟒,已将对上蔡的包围圈初步合拢。更远处,隐约还有新的烟尘——许昌方向的援军,显然也在赶来的路上。
城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粮草告罄的传言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尽管李敢已斩杀数名传播者,但恐惧如同瘟疫,在饥饿与疲惫的催化下,迅速侵蚀着残存的斗志。朱据的失踪,更像是一层驱不散的阴霾,让猜忌在沉默中疯长。
县府密室中,陈砥、李敢,以及新到的“巽七”围坐。油灯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蛰伏的鬼魅。
“魏军已开始伐木打造攻城器械,最迟明后两日,便会发动总攻。”“巽七”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城内‘玄蛛’及其党羽,近日活动频繁。他们利用朱据失踪引发的猜忌,正暗中串联,意图在魏军攻城时,于城内制造大规模混乱,甚至……打开城门。”
陈砥指节敲击着案几,目光落在粗糙的城防图上:“陆都督的‘引蛇出洞’之计,具体如何施行?‘玄蛛’狡猾,岂会轻易入彀?”
“巽七”从怀中取出一份更精细的城内布防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几处地点:“据都督所获情报及我等近日观察,‘玄蛛’联络内线、传递消息,多依靠城中‘永宁坊’的一处棺材铺作为中转。其党羽分散,但核心成员不过十余人,藏身于城中各处,甚至可能就在军中。”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几处:“我们的计划是:少主可于今夜,召集所有军侯以上将领,于县府宣布一项‘绝密军情’——就说是建业已派秘使传来吴公手谕,将有大军自交州经荆南、穿桐柏山,奇袭许昌以南,命我等务必死守上蔡十日,待援军至,里应外合,破魏军于城下!”
李敢疑惑:“此计……能骗过‘玄蛛’?交州远在岭南,山遥路远,大军岂能说到就到?”
“巽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是因其看似不可能,才更显真实。司马懿多疑,必会反复查证。而‘玄蛛’得知此等‘绝密’,为取信司马懿、立下大功,定会不惜暴露风险,急于将消息送出。届时,我们只需在几个关键节点——如棺材铺、几处可能的密道出口、以及城外魏军接应点——布下天罗地网,便能顺藤摸瓜,一举揪出‘玄蛛’及其党羽!”
陈砥沉吟。此计风险在于,若“玄蛛”不上当,或察觉有异,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但眼下局势,内外交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搏。
“好!”陈砥决断,“就依此计!李敢,你负责暗中监视棺材铺及那几处可疑地点,调派最可靠的弟兄,化装潜伏,发现异常,立即擒拿,但务必留活口!”
“巽七,你和你的人,设法混入可能被‘玄蛛’煽动的士卒群体,暗中观察,记录可疑人员及言论,但切勿动手。”
“今夜会议,我便宣布此‘绝密军情’。我倒要看看,这‘玄蛛’,到底是何方神圣!”
计策商定,众人分头准备。
然而,陈砥心中仍有一丝疑虑挥之不去。“巽七”出现得太巧,计划看似完美,但……真的万无一失吗?陆逊远在千里之外,对城中情况竟能了如指掌?还有那枚“巽”字牌……“巽七”自称是副组长,那组长是谁?是否也在城中?
他想起苏飞的血字,刘焕的遗言。朱门……朱据……“玄蛛”……这一切,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串联。
夜幕降临,县府大堂灯火通明。所有幸存的军侯以上将领,共计四十余人,全部到场。人人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不安。
陈砥端坐主位,虽脸色苍白,但目光锐利如刀。他扫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关乎我军生死存亡、乃至大吴国运的绝密之事宣布。”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我刚接到建业以最高机密渠道传来的吴公亲笔手谕。”陈砥取出一份伪造的、盖有陈暮私人印鉴的绢帛(由“巽七”提供,仿真度极高),“吴公已决意,动用我大吴最后,也是最强大的后备力量——交州七郡之兵!”
堂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交州?那个远在岭南,被视为蛮荒之地的交州?
“吴公已密令交州都督步骘,尽起交州精锐,合山越勇士、水师舟船,计五万大军,由桂阳、零陵北上,穿荆南山地,出桐柏山,直插汝南、颍川腹地,奔袭许昌以南!”陈砥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而我上蔡守军之重任,便是死死拖住司马懿主力于此!待交州奇兵杀到,我军内外夹击,必可一举击破魏军,生擒司马懿!”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此乃绝密!除在场诸君,不得泄露半分!自即日起,全军配给加倍,激励士气!各营需加固城防,多备守具,务必坚守十日!十日之后,便是我们反攻之时,便是为大吴、为战死弟兄报仇雪恨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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