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凛然:“末将明白!”
夜幕降临,上蔡城被黑暗笼罩,只有城头稀疏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城中弥漫着失败、伤痛与不安的气息,但也有一股在绝境中被迫生出的、近乎残忍的坚韧,在悄悄滋生。
陈砥没有休息,他带着亲兵,巡视城防,看望伤员,与守夜的士卒交谈,试图用自己的身影和话语,重新点燃这支残军的斗志。
“弟兄们,我们败了,是的,败得很惨。”在城头,他对着一群眼神麻木的士兵说道,“很多兄弟死了,程咨将军也死了,为了让我们能逃回来。”
士兵们沉默着。
“但你们看看身后!”陈砥指向城内,“这座城里,有我们从吴房、灈阳带回来的伤兵,有信任我们的百姓!如果我们放弃了,他们怎么办?魏狗会放过他们吗?周霆、苏飞、程咨将军的血,就白流了吗?”
他提高声音,在夜风中如同刀锋般锐利:“我们是大吴的军人!我们可以战死,但绝不能跪着死!魏狗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偏要活着!想让我们降,我们就偏要战到底!上蔡城,就是我们的坟墓,也是魏狗的坟场!告诉魏狗,告诉司马懿,陈砥还没死!大吴的儿郎,还没死绝!”
低沉而嘶哑的怒吼,在城头响起。虽然微弱,却如同一星火种,在绝望的黑暗中,重新点燃。
陈砥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十月十九,夜。
上蔡城在紧张与压抑中度过了一天。魏军并未立刻追来,斥候回报,诸葛诞、毋丘俭在平舆附近休整,似乎在等待什么。这短暂的宁静,并未让人安心,反而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更加令人不安。
县府后院,陈砥的临时书房内,灯火如豆。他正在审阅李敢送来的关于刘焕的进一步调查结果,以及军中一些异常动向的报告。
刘焕的住处已被彻底搜查,除了些寻常物品,并无明显通敌证据。但在他一件旧衣的夹层中,发现了一小块用密语写就的绢布,经过“涧”组织留守人员的破译,内容大致是:“货已收到,风大,暂缓交易。留意朱门动静。”落款是一个模糊的蜘蛛爪印。
“货已收到”?是指之前传递的情报? “风大,暂缓交易”,显然是接到指令暂时静默。“留意朱门动静”——再次提到了“朱门”!
陈砥眉头紧锁。这“朱门”到底指什么?若是指朱据,为何不直接写“朱据”或“朱将军”?是暗语代称?还是另有所指?
这时,亲兵在门外低声禀报:“少主,朱据将军求见。”
陈砥心中一动:“请。”
朱据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显然刚巡视城防回来。他脸色沉重,眼中带着血丝,见到陈砥,抱拳行礼:“少主,末将已按您吩咐,加强了四门防御,尤其是北门和西门。滚木擂石正在加紧制作,但城中木材石料有限,恐难支撑长期围城。”
“辛苦朱将军了。”陈砥示意他坐下,“军心如何?”
朱据叹息:“士气低落,谣言四起。有说魏军不日将大举攻城,有说城中粮草已尽,甚至……有传言说,朝廷已放弃我们,援军不会来了。”
陈砥目光微凝:“朱将军相信这些传言吗?”
朱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激愤:“末将不信!吴公与少主待末将恩重如山,大吴乃末将立身根本!纵是战死,也绝无二心!只是……”他语气转为苦涩,“只是末将无能,累少主至此,更害得周霆、苏飞、程咨诸位将军……还有我那苦命的侄儿……”说到最后,声音哽咽。
陈砥观察着朱据的神情,那份悲痛与自责不似作伪。但他心中警惕未减,苏飞和刘焕的警示,如同两根刺。
“朱将军节哀。”陈砥缓缓道,“令侄之冤,我必会查个水落石出。如今我军新败,内外交困,正是用人之际,更需上下同心。朱将军,你是我父王倚重的江东宿将,此番又率援军不远千里而来,砥,感激不尽。”
朱据拱手:“少主言重了。此乃末将分内之事。”
陈砥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朱将军在江东时,可曾听闻朝中对北伐,尤其是对我重用北人将领,有何议论?”
朱据一愣,随即道:“确有些许杂音,多是些目光短浅之辈的牢骚。主公雄才大略,庞统、徐庶、陆逊等先生亦全力支持北伐,此等杂音不足为虑。至于重用北将……黄老将军、魏延将军、邓艾将军等,皆是大吴栋梁,战功赫赫,末将唯有敬佩。”
回答得滴水不漏。陈砥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商议起城防细节。
朱据离去后,陈砥独自沉思。朱据的表现,似乎并无破绽。难道是自己多疑了?还是“影蛛”的离间计太过高明?
然而,当夜子时,变故再生。
陈砥刚刚和衣躺下,忽然听到县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呵斥声。他立刻警醒,抓刀起身。
亲兵队长冲入:“少主!西营发生骚乱!有士卒醉酒闹事,与督战队冲突,引发营啸!李敢将军已带人赶去弹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