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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七,陇右,卤城。
晨雾尚未散尽,这座控扼东西通道的土城,已在震天的战鼓与喊杀声中颤抖。姜维亲率的一万五千蜀汉精锐,如同汹涌的潮水,从西、南两个方向,向卤城发起了猛攻。
云梯如林,搭上并不算高的城墙;箭矢如蝗,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雨幕;冲车轰鸣,撞击着包铁的木制城门。蜀军将士呐喊着,前仆后继地攀爬、冲锋,不断有人从云梯上坠落,又不断有人补上。
城头,魏军守将杨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他手中只有两千守军,面对数倍于己、士气高昂的蜀军,压力巨大。但他记得郭淮都督的密令:坚守!不惜代价,将蜀军主力牢牢钉在城下!
“放箭!扔滚木!倒金汁!”杨嚣赤红着眼睛吼叫。滚烫的粪汁混合着沸油从城头泼下,攀爬的蜀军发出凄厉的惨嚎,带着一身恶臭与火焰坠落。擂木滚石砸下,云梯断裂,惨叫不绝。
然而蜀军攻势太猛了!尤其是姜维亲自督战的南门,攻势一浪高过一浪。蜀军士兵似乎不知恐惧,顶着箭雨滚石,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已有数处城墙垛口发生了短兵相接。
“将军!南门快顶不住了!请求支援!”传令兵浑身是血地跑来。
杨嚣咬牙:“顶不住也要顶!亲卫队,跟我上南门!”他拔出战刀,亲自率最后的预备队冲向最危险的南墙。
与此同时,城外蜀军中军处。
姜维立马高坡,面沉似水地观察着战况。攻城已持续两个时辰,伤亡不小,但城墙已有多处松动,南门更是摇摇欲坠。他心中既有一丝即将破城的兴奋,又隐隐有些不安。郭淮的主力,真的如情报所示,已向街亭方向“溃退”了吗?为何卤城抵抗如此顽强?这不像兵力空虚的样子……
“报——!”一骑斥候飞驰而来,滚鞍下马,急声道:“将军!东北方向三十里,发现大队魏军骑兵踪迹!正急速向卤城而来!看旗号……是郭淮本部!”
“什么?!”姜维瞳孔骤缩,“郭淮主力未退?!距此还有多久?!”
“最多……一个时辰!”
姜维心中猛地一沉。中计了!郭淮是故意示弱,诱自己来攻卤城,其主力就埋伏在附近!如今攻城未下,敌军援兵已至,自己顿成夹击之势!
“将军!快撤吧!趁魏军合围未成,速速退兵!”参军急劝。
姜维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付出了如此代价,眼看卤城将破,此刻撤退,前功尽弃!而且大军撤退,若被魏军骑兵衔尾追杀,后果不堪设想。
“不!”姜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传令张嶷,分兵五千,于东北方向险要处列阵,阻击郭淮援军,至少给我拖住两个时辰!其余各部,加紧攻城!务必在郭淮赶到之前,拿下卤城!只要城破,据城而守,郭淮奈我何?!”
“将军!这太冒险了!张嶷将军未必能挡住郭淮主力!届时我军将陷死地!”副将廖化急道。
“险中求胜,方为大将!”姜维断然道,“执行命令!告诉张嶷,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给我把郭淮拖住!”
“诺……”传令兵艰难应命,飞驰而去。
姜维抽出佩剑,亲自催马上前,来到攻城部队后方,厉声高呼:“儿郎们!郭淮援兵将至,破城在此一举!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后退者,斩!随我杀——!”
主帅亲临前线,蜀军士气大振,攻势更加疯狂。姜维命集中所有弩炮、投石机,不计损耗地轰击南门及附近城墙。一段城墙在猛烈轰击下,终于坍塌出一个数丈宽的缺口!
“缺口开了!杀进去!”蜀军欢呼,如同决堤洪水,涌向缺口。
杨嚣见状,肝胆俱裂,亲自率兵堵缺口。双方在缺口处展开了最为惨烈的肉搏。刀剑相击,血肉横飞,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然而,蜀军毕竟人数占优,且破城在望,士气如虹。魏军虽拼死抵抗,缺口仍在不断扩大,涌入的蜀军越来越多。
就在卤城即将易手之际,东北方向,地平线上烟尘冲天而起!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郭淮的骑兵主力,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已然杀到!而负责阻击的张嶷部,仅仅支撑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在魏军骑兵的反复冲击下崩溃,残兵败退下来。
“报——将军!张嶷将军败退!郭淮主力……已至五里外!”斥候的声音带着绝望。
姜维脸色煞白,望向卤城缺口处仍在鏖战的将士,又看看越来越近的魏军骑兵烟尘,心如刀绞。功败垂成!此刻若再不撤,必将全军覆没!
“鸣金……收兵!”姜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
凄厉的金钲声响起。正在攻城的蜀军闻令,如潮水般退下,但退得仓促而混乱。城墙缺口处,来不及撤退的数百蜀军,瞬间被反扑的魏军吞没。
“追!别让姜维跑了!”城头杨嚣劫后余生,嘶声大喊。城门洞开,残余守军也冲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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