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大将军府。
司马懿几乎同时接到了舞阴失守和陇右姜维加大攻势的战报。这位向来以沉稳着称的权臣,此刻也忍不住将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案上。
“废物!文钦废物!诸葛诞亦是无能!”司马懿罕见地动了真怒,“两万大军(指毋丘俭部)刚回撤,吴国便敢反击,还一举拿下舞阴!姜维在西线也越发猖狂!我大魏东西两线,竟同时告急!”
司马昭小心翼翼道:“父亲息怒。舞阴虽失,然吴军亦必伤亡不小,且其孤军深入,补给线拉长。可令诸葛诞固守平舆,令毋丘俭加速回师,与诸葛诞合兵,伺机夺回舞阴。西线……郭淮将军当能稳住。”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眼中寒光闪烁:“陈砥……此子复仇心切,行事果决狠辣,更甚其父!此番以黄忠之死为旗,竟能凝聚如此军心士气,不可再以寻常少年视之。”
他走到地图前,沉吟良久,缓缓道:“告诉诸葛诞,平舆不容有失!可放弃一些外围县邑,收缩兵力,死守平舆、上蔡、定颍等核心城池。待毋丘俭回师,再图反攻。至于西线……传令郭淮,可适当放弃陇右部分偏远据点,集中兵力,务必击退姜维,至少将其赶回汉中!不能再让蜀汉趁火打劫!”
“另外,”司马懿目光幽深,“‘影蛛’在江东,该有更大的动作了。黄忠战死(对外宣称),陈砥冒险复仇,正是离间江东士族与陈暮关系的最佳时机。要让他们觉得,陈暮父子穷兵黩武,不顾江东子弟死活,只为报私仇、争霸业,迟早会将江东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必要时……可制造几起‘意外’。”
“儿臣明白!”司马昭凛然应诺。
司马懿望着地图上荆北与陇右两处烽火,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与压力。陈暮有此虎子,蜀汉有姜维这等锐将,自己虽掌大权,却似陷入两面受敌的窘境。这天下棋局,果然一步走错,满盘被动。
建业,吴公府。
舞阴大捷的捷报传来,建业上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自白沙河惨败以来笼罩的阴霾,被这一场胜利一扫而空!
陈暮览报,抚掌大笑:“好!叔至果不负寡人所望!赵云老将军用兵如神!此战打出了我大吴的威风,更告慰了黄老将军在天之灵!”
庞统、徐庶、陆逊等人亦是大喜过望。此胜不仅夺回战略要地,重创魏军,更极大提振了国人士气,证明了吴军依然有主动进攻、攻城略地的能力!尤其对于近来因黄忠之死而浮动的军心民心,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立刻明发诏令,嘉奖荆北全军,尤其重赏赵云、陈砥及有功将士!阵亡者从优抚恤!”陈暮意气风发,“另,传令荆北,着赵云、陈砥妥善巩固舞阴防务,清剿残敌,但不必急于继续北上。稳扎稳打,消化战果,防备魏军反扑。待局势明朗,再定下一步方略。”
他心中明白,此战虽胜,但也是险胜,消耗不小。且魏军主力未损,必会反扑。当下需巩固成果,而非盲目冒进。
然而,胜利的喜悦与复仇的快意,也在一定程度上冲淡了陈暮对潜在内部危机的警惕。他并未察觉,就在建业上下欢庆之际,某些阴暗的角落里,流言正在悄然升级、发酵……
成都,尚书台。
蜀汉君臣接到吴国夺回舞阴的捷报,反应颇为复杂。
蒋琬捻须沉吟:“陈砥此子,竟有如此魄力与能力……黄忠新丧,便敢集结重兵,反击得手,夺回舞阴。看来,吴国虽遭重创,然元气未失,反击之力犹存。”
费祎道:“此战于魏国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东南新败,西线又受伯约搅扰。司马懿此刻,怕是焦头烂额了。于我大汉而言,倒是好事。”
邓芝却提醒:“然吴国此胜,亦可能助长其气焰。陈砥年少气盛,又有杀父之仇(指黄忠如父辈),恐不会满足于舞阴一城。若其继续北进,与魏军主力硬撼,胜负难料。且吴国若过于强势,将来……恐非我大汉之福。”
蒋琬点头:“元俭(邓芝字)所虑甚是。传令伯约,可趁魏军东西难以兼顾之机,再加强攻势,但切记朝廷旨意,以袭扰歼敌为主,不可浪战。另,回复吴国使者,对其收复舞阴表示祝贺,重申同盟之谊,并……可酌情将第二批援助物资,提前交付部分。”
蜀汉依旧保持着谨慎的乐观与有限介入的态度,既乐见魏国受挫,又对吴国的复苏保持警惕,并继续在西线谋取自己的利益。
荆北,舞阴城。
陈砥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深知此战有侥幸成分(文钦分兵、奇兵奏效),且魏军主力尚在。他一面与赵云整顿防务,安抚百姓,救治伤员,一面派出大量斥候,严密监视平舆诸葛诞及可能回师的毋丘俭部动向。
同时,他做了一件令全军动容的事:在舞阴城中地势最高处,建立了一座简易的“忠烈祠”,将寻回的黄忠衣甲残片与重铸的“复仇之刃”供奉于内,并将此战阵亡将士名录刻碑立于祠前。
“凡我大吴将士,每克一城,必建忠烈祠,祀英灵,励后人!此刀所指,便是敌寇殒命之处!”陈砥于祠前誓师,更坚定了全军复仇雪恨、北定中原的信念。
舞阴的烽火,如同一个鲜明的信号,宣告着吴国从白沙河的惨败中迅速恢复,并以更加强硬、更加团结的姿态,展开了新一轮的北伐。而天下三分的平衡,也因这座城池的易手,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倾斜。
新的风暴,已然在胜利的余烬与复仇的烈焰中,酝酿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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