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已有决断:不能再被动防守,等待所谓“时机”。要以黄忠之死为号角,以血仇为动力,集中荆北全部力量,打一场不计代价、但目标明确的复仇之战!首要目标,便是拿下汝南西部重镇——舞阴,斩断文钦这条臂膀,打通向汝南腹地进军的通道,并以此告慰黄忠在天之灵!
这决定无疑充满风险,甚至有些冲动。但陈砥深知,有时打破僵局,需要的正是一股锐气,一种不惜代价的决心。吴国新败,需要一场胜利来重振士气,更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来凝聚人心。为黄忠复仇,便是最好的旗帜。
当夜,陈砥的密奏与简报分别发出。建业方面会作何反应尚未可知,但宛城的赵云,在接到简报后,将自己关在书房内整整一夜,翌日出关时,这位老将仿佛苍老了十岁,但眼神中的悲痛已化为钢铁般的冷厉。
“传令诸将,明日午时,军议。”赵云只说了这一句话。
荆北的风向,开始变了。
八月十二,宛城,校场点将台。
秋风萧瑟,旌旗猎猎。台下,荆北吴军各部将领、校尉以上军官齐聚,黑压压一片,人人甲胄鲜明,却面色沉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悲壮之气。
赵云全副披挂,立于台前,身旁是伤势初愈、脸色仍显苍白但腰背挺直的陈砥。两人身前案几上,覆盖着一面玄色战旗。
“诸位同胞!”赵云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沙哑,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月前,白沙河一役,我荆北五千精锐儿郎,血染沙场,为国捐躯。更痛心者,车骑将军、襄阳侯黄老将军……力战不屈,至今……下落不明,凶多吉少!”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与哽咽声。黄忠在军中威望极高,其生死牵动无数人心。
赵云继续道:“今日召集诸位,非为别事。一则为告慰英灵,二则为明我军志!”他猛地掀开案上战旗,露出下面那两截染血的赤血断刀!
“此乃黄老将军随身佩刀,赤血刀!于汝北山涧寻得,刀断……人亡!”赵云虎目含泪,声如雷霆,“老将军为我大吴,征战一生,忠勇无双,最终却……尸骨无存,遗恨沙场!此仇此恨,尔等可能忘否?!”
“不能忘!不能忘!”台下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潮,悲愤冲天。
“好!”赵云厉声道,“我赵云,与陈砥少主,今日在此,对天盟誓,对刀立誓!”他拔出佩剑,划破掌心,鲜血滴落断刀之上。陈砥亦随之割掌滴血。
“我二人,必统帅荆北全军,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不破汝南,不斩文钦、毋丘俭,不灭司马氏,誓不罢兵!黄老将军及阵亡将士之血仇,必以十倍、百倍之魏狗头颅来偿还!天地为鉴,三军共证!”
“血债血偿!报仇雪恨!”台下将领士卒,无不热血沸腾,纷纷拔刀割掌,或捶胸顿足,发出震天怒吼。数月来新败的压抑、彷徨、悲愤,在此刻化为同仇敌忾、誓死复仇的熊熊烈焰。
陈砥上前一步,高举染血的断刀,朗声道:“此刀,乃黄老将军英魂所寄!我将命能工巧匠,以此断刀重铸为‘复仇之刃’,悬于中军大旗之下!刀锋所指,便是我军兵锋所向!第一个目标——舞阴!斩文钦,夺舞阴,告慰黄老将军在天之灵!尔等可敢随我,死战破敌?!”
“死战!死战!死战!”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士气瞬间飙升至顶点。
赵云与陈砥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决绝。军心可用!
誓师完毕,众将齐聚军议大厅。陈砥当仁不让,站于主位沙盘前,赵云坐于侧首辅位。
“复仇之战,绝非莽撞送死。”陈砥开门见山,目光锐利,“需周密谋划,方能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真正告慰英灵,而非徒增伤亡。”
他指向沙盘上的舞阴:“舞阴城坚,文钦善守,且有汝南平舆诸葛诞、北部毋丘俭(可能已回撤)为援,强攻不易。故,此战关键在于:调虎离山,围点打援,速战速决!”
众将凝神静听。
“具体部署如下。”陈砥条分缕析,“第一路,疑兵。由偏将军留赞统领,率五千兵马,自比阳出发,大张旗鼓,佯攻舞阴东南方向的‘象河关’。此地为舞阴与平舆之间要隘,文钦必救。其任务,非为破关,而在佯攻声势要大,务必吸引舞阴守军主力出城援救,或至少使其不敢全力支援他处。”
“第二路,主攻。由赵将军与本帅亲自统领,集中宛城、邓县、樊城精锐,共两万五千步骑,秘密集结于泌阳以东。待留赞佯攻发动,文钦注意力被吸引后,我军主力迅速北上,直扑舞阴城下!以雷霆之势,猛攻其防御相对薄弱的西、北两门。同时,以大量火箭、火炮轰击城内粮仓、武库,制造混乱。”
“第三路,阻援。由朱桓将军统领,率一万兵马(含新到江东援军一部),预先埋伏于舞阴以北、通往平舆的官道险要处‘黑风峪’。若平舆诸葛诞派兵来援,朱桓部须不惜代价,将其阻于峪外至少三日!若毋丘俭部自汝北回援,亦需竭力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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