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意思是……”
“集中力量,先破其一路!”司马懿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一个点,“荆北赵云、黄忠,不是想反击吗?不是派奇兵袭扰吗?好!我就以汝南为饵,设一个局,将荆北吴军主力,诱出来,聚而歼之!只要重创赵云部,荆北必然震动,陈砥小儿独木难支,届时或可一举夺回宛城,至少也能将吴军赶回汉水以南!荆北一定,江淮魏延便成孤军,不足为虑!”
司马昭倒吸一口凉气:“父亲,此计虽妙,但风险极大。需调动多少兵力?由谁统军?又如何确保吴军会中计?”
司马懿冷笑道:“风险?打仗哪有不风险?至于兵力……令诸葛诞全力固守汝南,尤其是北部,做出虚弱之态。调文钦部自舞阴东进,做出夹击比阳石敢的态势,迫使赵云分兵救援。同时,秘密从许昌大营调两万精锐,由……毋丘俭统领,借道颍川,悄然运动至汝南北部召陵、定颍一带山林中隐蔽待机。待赵云为解石敢之围,或为扩大战果,派兵北进(无论是黄忠还是其他人)进入我预设战场,毋丘俭大军便突然杀出,与诸葛诞、文钦部前后夹击,务必全歼这支吴军!若能趁机诱出赵云本部主力,更好!”
他看向司马昭:“毋丘俭年轻,但颇有谋略,可当此任。你亲自去许昌,持我兵符,调兵遣将,务必隐秘。同时,令‘影蛛’在江东,继续散布谣言,尤其是关于黄忠年迈、赵云保守、陈暮猜忌功臣等言论,若能引发吴军内部将帅不和,则此计成算更大!”
司马昭听得心潮澎湃,又觉压力如山,肃然躬身:“儿臣领命!必不负父亲重托!”
一场针对荆北吴军主力的巨大陷阱,在司马懿的精心策划下,开始悄然布置。而此刻的宛城,赵云、黄忠、陈砥等人,正为即将展开的敌后穿插行动与巩固防线而忙碌,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尚无所知。
断魂崖下,暗河洞穴。
时间又过去数日。吴郎中在乙拼死取回的药材和自己竭尽全力的救治下,终于将曹叡从鬼门关前,暂时拉了回来。
高热已退,伤口虽未愈合,但溃烂流脓之势得到控制,恶臭渐消。曹叡依旧昏迷,但呼吸已平稳许多,脸上也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乙的伤势因连日奔波冒险而加重,左臂伤口再次崩裂感染,高烧了一场,在吴郎中用剩余药材救治下,方才挺过来,此刻虚弱地靠在石壁上,但目光始终未离开曹叡。
张阿樵(丙三)则负责照料二人饮食(主要是捕鱼、采摘野果)和警戒,疲惫不堪,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吴先生,陛下……何时能醒?”乙声音沙哑地问。
吴郎中为曹叡换了最后一次药,擦了擦额头的汗,叹道:“这位贵人身体底子本不错,但此次伤毒交加,损耗太大。如今命是保住了,但要苏醒,恢复神智,还需时日调理,更需要安静的环境和更好的饮食药物。这洞穴阴冷潮湿,绝非养伤之所。且……你们带的干粮和我的药材,都已用尽。若再无补给,恐前功尽弃。”
乙与张阿樵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与决绝。陛下伤情稍稳,但处境依旧危险。此处虽隐秘,但非久留之地,且物资匮乏。必须尽快转移,寻找更安全、更有补给的地方。
“先生可能判断,陛下还需几日,方可经受得起颠簸转移?”乙问。
吴郎中沉吟道:“至少需再静养五日,伤口结痂稳固,方可行走。若需担架搬运,现在或可,但路途必须平稳,且需有遮风挡雨之物。”
乙点头:“我明白了。有劳先生再照料五日。五日后,无论情况如何,我们必须离开此地。”
他看向张阿樵:“丙三,这几日,你尽量多备些食物,鱼干、野果,能存则存。我伤未愈,外出风险太大。五日后,我伤势应能好转些,届时由我探路,寻找新的藏身地。你与先生,负责护送陛下。”
张阿樵重重点头:“乙哥放心!”
吴郎中看着眼前这两个伤痕累累、却对草堆上那位年轻“贵人”忠心耿耿的汉子,心中感慨万千。他虽不知具体情由,但也猜到此番牵扯必是天大的干系。自己卷入其中,是福是祸,实难预料。但医者仁心,既然救了,便需救到底。
“老夫既已出手,便不会半途而废。”吴郎中正色道,“只是,离了此地,你们打算去往何方?这荆北之地,如今吴魏交锋,处处兵荒马乱,何处才是安全之所?”
乙沉默片刻,低声道:“往北,过桐柏山,入汝南,或许……有一线生机。”
“汝南?”吴郎中吃了一惊,“那里如今是魏军占着,听说打得厉害!”
“正因为打得厉害,才可能有机可乘。”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或许,能找到故人……或可利用乱局。”他没有多说,但心中已有一个模糊的计划。汝南曾是袁亮的地盘,袁亮虽败,但其残余势力或同情者未必尽灭。且如今吴魏在汝南激战,混乱之中,或许能寻到一丝夹缝求存的机会,甚至……联系上可能仍在北方的“幽影”残存势力或曹魏忠臣。
这是险棋,但留在荆北山林,迟早会被吴军搜山队发现,或者困死饿死。向北,虽入虎狼之窝,却也可能绝处逢生。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暗河流淌的潺潺水声。曹叡在昏迷中微微蹙眉,仿佛感应到了命运的又一次颠沛流离。
五日之期,转瞬即至。乙的伤势在吴郎中调理下好了不少,已可勉强活动。张阿樵准备了少量鱼干和酸涩的野果。吴郎中再次检查曹叡伤势,确认可以小心搬运。
六月三十,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乙背着依旧昏迷的曹叡(用树枝和藤条制成的简易担架),张阿樵持刀在前开路,吴郎中挎着简陋的药囊紧跟其后。四人(严格说三人一昏迷者)如同幽灵般,离开了栖身多日的暗河洞穴,沿着断魂崖下游的崎岖河谷,向着北方,向着那片战火纷飞、前途未卜的汝南大地,艰难前行。
他们的命运,将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飘向不可知的方向。而整个天下的棋局,在吴国多路反击、司马懿暗中设伏、蜀汉静观其变、以及这微小却可能影响深远的变量加入下,变得越发扑朔迷离,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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