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樵(丙三)用尽了所有他知道的草药方子,甚至冒险到稍远的山林采了些清热解毒的野菌、草根,捣烂外敷,但效果微乎其微。清水和最后一点干粮也已告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这个曾经的皇家密探头子。
乙已经离开三日了,音讯全无。张阿樵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只能一遍遍擦拭曹叡滚烫的额头,喃喃祈祷着奇迹。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时,洞口藤蔓处,传来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正是他与乙约定的暗号!
张阿樵浑身一震,猛地跳起,几乎要喜极而泣!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只见一个黑影踉跄着扑了进来,正是乙!但他并非独自一人,背上还负着一个用破麻袋罩住头脸、不断挣扎的人形!
“乙哥!”张阿樵急忙上前搀扶。
乙将背上的人扔在地上,自己也瘫坐下去,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左臂的包扎处又有血迹渗出,显然是剧烈运动崩裂了伤口。他背上、腿上还有几处新鲜的划伤。
“快……看看他……”乙指着地上被绑住手脚、塞住嘴巴、蒙着头脸的人,声音嘶哑,“镇子北边……唯一的郎中……姓吴……我摸进去时……他正在捣药……打晕了背来的……路上……差点被巡山的吴军发现……绕了好大圈子……”
张阿樵连忙扯下那人头上的麻袋,果然是个五十余岁、面容清癯、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此刻正惊恐地瞪大眼睛,呜呜挣扎。
“吴先生,得罪了!”张阿樵扯掉他嘴里的破布,却不松绑,急声道,“我等并非歹人,实有同伴重伤垂危,命在旦夕,不得已出此下策,请先生救命!若能救得,必有重谢!绝不敢伤害先生!”
吴郎中惊魂未定,看看凶神恶煞、浑身是伤的乙,又看看一脸恳求的张阿樵,最后目光落到角落草堆上奄奄一息的曹叡身上,医者仁心终究压过了恐惧。
“你……你们先放开我……让我看看伤者。”吴郎中声音发颤。
张阿樵犹豫了一下,看向乙。乙点点头,勉强抽出短刃,割断了吴郎中手脚的绳索,但刀尖始终若有若无地指向他。
吴郎中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战战兢兢地爬到曹叡身边,借着洞口微光查看伤势。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箭伤和刀伤!伤口很深,又拖了这么久,已经‘发’了(感染),还有中毒迹象!你们怎么不早找大夫?!”
“若能早找,何必如此?”乙冷冷道,“少废话,能不能治?”
吴郎中仔细检查了伤口,又搭了脉,眉头紧锁:“伤及肺腑,毒入血脉,高烧不退……难,难啊!老夫只能尽力一试。需要清水、干净的布、我的药箱里有几味对症的药材,但还需要几味主药,我家中才有……”
“需要什么,你说,我去拿!”乙立刻道。
吴郎中报了几味药名,又描述了家中药箱和几样捣药工具的模样位置。乙默默记下,对张阿樵道:“看好他,也看好陛下。我天亮前回来。”说完,抓起短刃,再次没入洞外的黑暗。
吴郎中听到“陛下”二字,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草堆上气息奄奄的年轻人,又看看张阿樵,眼中充满了惊骇与困惑。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在张阿樵的协助下,先用洞内滴下的水(虽不干净,但已是最佳选择)清洗了曹叡的伤口,用随身携带的银针放出一部分污血,又将怀里仅存的几颗清热解毒的药丸碾碎,混着水,一点点灌入曹叡口中。
“暂时只能如此,稳住伤势不继续恶化。能否退烧拔毒,就看那位壮士能否取回药材了。”吴郎中疲惫地坐在地上。
张阿樵递过最后一点干粮和清水:“先生,辛苦。”
吴郎中摇摇头,接过食物默默吃着,忽然低声道:“你们……是北边来的?”
张阿樵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吴郎中叹了口气:“老夫虽在南边行医,但祖籍亦是北地。听闻……洛阳的天子,前些时日失踪了……莫非……”
“先生,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张阿樵打断他,语气虽缓,却带着警告,“您只需知道,若能救活这位贵人,您便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将来必有厚报。若不能……也请尽力而为,我等同样感激。但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句……”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寒光闪闪。
吴郎中打了个寒颤,连忙道:“不敢不敢!医者父母心,老夫但求救人,绝不多言!”
洞内陷入沉默,只有曹叡痛苦的呼吸声和洞外的水声。张阿樵和吴郎中各怀心事,等待着乙的归来,也等待着曹叡命运的判决。
而此刻的乙,正如同最机警的猎豹,在荆北的群山密林中穿梭。他必须在天亮前,往返数十里,潜入那座刚离开不久、已可能加强戒备的小镇,取回药材,再安全返回。每一步都险象环生,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陛下!这是甲用命换来的机会,是“幽影”最后的希望,绝不容有失!
东方天际,已微微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多方势力的博弈、厮杀、挣扎,也将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继续上演。汝南的烽火,建业的暗流,荆北的杀机,绝境中的微光……一切,都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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