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文钦在舞阴前线与吴军石敢部已有数次小规模冲突,互有伤亡。吴军防御严密,未见破绽。是否要加大压力?”司马昭请示。
司马懿摇头:“不必。文钦那五千人,本就是疑兵,牵制赵云部分兵力即可。真正的戏码,不在那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汝南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司马昭精神一振:“万事俱备!诸葛诞将军的三万精锐,已秘密运动至汝南郡北境隐伏。文钦在舞阴吸引注意,诸葛诞便可趁吴军注意力被牵制,突然南下,直扑汝南腹地!只要拿下汝南,便可切断宛城与寿春之间的联系,威胁吴国江淮侧翼,令其首尾难顾!”
“袁亮呢?”司马懿问起这个关键的棋子。
“袁亮家族已被新任太守文钦逼到墙角,其侄仍陷囹圄,多处产业遭查封。据我们的人回报,袁亮已暗中与吴国在汝南的细作‘胡来’频繁接触,提供了部分我军布防的虚假情报,并似乎在筹划什么。他以为能借吴国之力翻盘,却不知早已落入父亲彀中。”司马昭冷笑道。
司马懿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就让袁亮继续给吴国传递‘情报’,让陈明远和赵云以为,汝南有机可乘,至少可以策动袁亮内应,减轻正面压力。待诸葛诞大军突然杀到,袁亮要么束手就擒,要么……正好成为我们清洗汝南豪强、震慑北方的祭旗之物!”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记住,拿下汝南后,不必急于进攻吴国重镇。首要任务是肃清境内,将汝南彻底纳入掌控,屯田积粮,招募兵勇。同时,将‘吴国勾结汝南豪强袁亮,意图叛乱,被我大军及时扑灭’的消息,大肆宣扬!要让天下人知道,与吴国勾结,便是这般下场!更要让那些还在暗中观望的曹魏旧臣、地方豪强,看清楚该站在哪一边!”
“儿臣明白!此计一箭双雕,既夺汝南要地,又斩吴国臂助,更可收杀鸡儆猴之效!”司马昭兴奋道。
“还有,”司马懿补充,“江东那边,‘影蛛’要加紧活动。陈明远暂停‘奉天子’,内部必有怨言。可设法将‘陈暮因曹叡之事,威信受损,有意打压江东士族,重用淮泗、荆北人士以稳固权力’的风声,悄悄放出去。尤其是那些与顾、陆、朱、张等大族有隙的中小家族,要多加联络,许以利益。不求他们立刻造反,只要能给陈明远制造些麻烦,分散其精力,便足矣。”
“是!儿臣立刻去安排!”
司马昭领命退下。密室中重归寂静。
司马懿独自坐在灯下,目光幽深。端阳之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他利用这块石头,搅乱了吴国的布局,试探了蜀汉的态度,现在,更要用它来敲开汝南的门户,震慑北方的人心,甚至动摇江东的根基。
每一步,看似随意,实则环环相扣,直指对手要害。
“陈明远,你以为暂停‘奉天子’,稳住荆北,安抚蜀汉,就能渡过此劫?”司马懿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殊不知,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汝南,便是送你的第一份‘大礼’。接下来,还有更多惊喜,在等着你。”
他望向南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汝南城头变换的旗帜,看到了陈暮接到噩耗时的震怒,看到了江东暗流涌动的朝堂。
争天下,不仅在于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在于人心向背的算计与争夺。而他司马懿,自认为是最懂得算计人心的那个人。
五月十八,汝南,平舆城,袁氏坞堡。
夜色深沉,坞堡内却灯火通明,气氛紧张。大厅中,袁亮面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正与几名心腹族老及子弟密议。案上,摊开着一幅简陋的汝南地形图,上面标注着一些符号。
“太守府那边传来消息,文钦(汝南太守)已暗中调集郡兵,似乎有所动作。我们安插在府中的眼线被清除大半,情况不妙。”一名族老忧心忡忡道。
“吴国那边,‘胡来’今日又传讯,催促我们尽快起事,配合吴军行动。他们承诺,事成之后,不仅保我袁氏全族,更许我汝南太守之位!”另一名年轻气盛的子弟激动道,“叔父,不能再犹豫了!司马氏欺人太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吴国大军就在南边,只要我们这里点火,他们定会北上接应!”
袁亮双手紧握,指甲掐入掌心。他何尝不想搏一搏?司马懿的新任太守到任后,对他袁家极尽打压之能事,抄店铺、夺田产、抓子侄,分明是要将他袁氏连根拔起!吴国“胡来”的许诺,如同溺水者面前的稻草,让他看到了唯一的生机。这些日子,他也确实向吴国提供了不少情报,有些真,有些假,有些半真半假,无非是想抬高自己的价码,也为将来可能的反水留条后路。
然而,真正到了要举族起事、与司马懿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他心中又充满了恐惧与犹豫。司马懿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吴国……真的靠得住吗?端阳之变,曹叡生死不明,吴国自身也焦头烂额,他们真有能力、有决心北上接应自己?万一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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