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飞眉头紧皱,他得到的命令是尽量抓活的,但看曹叡这副宁死不屈的架势,恐怕难以善了。他正要再言,后方马蹄声疾,赵云已率亲卫营赶到。
火把光下,赵云飞身下马,排开士卒,走到阵前。他目光如炬,先扫过绝境中的曹叡和乙,最后落在曹叡脸上,沉声道:“曹元仲,你装疯卖傻,暗通款曲,如今又自陷绝地,究竟意欲何为?”
听到“曹元仲”(曹叡表字)这个称呼,曹叡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他抬眼看向赵云,这位曾在洛阳有过数面之缘、如今却是敌人阵营中坚人物的老将,眼中神色复杂。
“赵子龙,”曹叡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朕问你,若易地而处,你身为汉臣,见汉帝被权臣囚禁凌辱,国祚将倾,你是选择屈膝事贼,苟全性命于乱世,还是……奋起一搏,哪怕身死族灭,亦求无愧于心?”
赵云默然。他一生忠于汉室,辗转漂泊,终投明主,所求者,无非是匡扶正义,安定天下。曹叡此问,直指本心。他无法回答。
曹叡见状,冷笑一声,继续道:“你不答,朕替你答。你会选后者。正如朕今日,宁可跳下这断魂崖,也绝不回去再做那任人摆布的玩偶!陈明远也好,司马懿也罢,在朕眼中,皆是一丘之貉!尔等今日可以擒杀朕,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朕倒要看看,一个连‘奉’的‘天子’都保不住、逼得跳崖的‘忠臣义士’,将来还有何颜面,妄谈什么‘讨逆复正’!”
这番话,犀利如刀,直指吴国“奉天子”战略的核心软肋——合法性一旦沾染上“逼死天子”的污点,必将大打折扣。赵云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曹叡这是死前也要狠狠咬吴国一口!
“曹公子此言差矣。”一个声音从赵云身后传来,只见阚泽气喘吁吁地赶到,分开人群走上前,努力维持着镇定,“公子为奸人所害,突发恶疾,神志不清,这才误入险地。只要公子迷途知返,随我等回去,好生将养,查明真相,主公与赵将军必会还公子一个清白,并严惩幕后黑手!公子何必自寻短见,令亲者痛,仇者快?”
“阚德润,”曹叡看向这个“引导”自己多日的吴国文士,眼中满是讥讽,“到了此刻,还要演这出忠君爱主的戏码吗?那杯茶是谁送的?朕为何会‘疯’?你们心里,当真没数?”他顿了顿,语气转厉,“尔等与司马懿争权夺利,却拿朕做棋子,做盾牌!如今棋局不利,便想将朕这枚弃子收回,甚至毁掉?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他这话,半真半假,却成功地将水搅得更浑,将吴国与司马懿一同拖下水。周围吴军将士闻言,脸上神色各异,显然心中也起了疑虑。
阚泽被噎得哑口无言,额头见汗。
赵云知道,不能再让曹叡说下去了。此人绝顶聪明,又身处死地,言语如刀,每一句都可能动摇军心,损害吴国大义名分。
“曹元仲,任你巧舌如簧,今日也难逃天罗地网。”赵云缓缓拔剑,剑锋指向曹叡,“本将最后问你一次,降,还是不降?”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所有弓弩手都绷紧了弓弦,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将崖边二人射成刺猬。
曹叡与乙背靠背贴得更紧。乙低声快速道:“陛下,臣断后,您……寻隙跳崖,崖下或有生机!”这是最绝望的选择,跳崖九死一生,但留在崖上,必死无疑。
曹叡却摇了摇头,他看着赵云,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吴军,看着远处宛城方向隐约的灯火,心中忽然一片澄澈。
“乙,”他低声道,声音平静得可怕,“朕今日,能与你并肩死于此地,不负君臣一场。只是……连累你了。”
“陛下!”乙虎目含泪,声音哽咽,“臣得遇陛下,此生无憾!愿为陛下开路,共赴黄泉!”
两人相视一笑,竟有一种慷慨赴死的从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支强劲的弩箭,并非来自吴军阵营,而是从侧面一处黑暗的山林高处,激射而出!目标赫然是——赵云和阚泽!
“将军小心!”亲卫惊呼,举盾扑上!
“噗噗!”弩箭射在盾牌和地面上,火星四溅!虽然未中目标,却让吴军阵型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什么人?!”苏飞厉喝,指挥部分弓弩手转向箭矢来处。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混乱刹那,乙眼中精光爆射!
“陛下!走!”
他一声狂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曹叡向崖边一推!同时自己转身,如同疯虎般扑向最近处的吴军刀盾手,短刃舞成一团白光,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瞬间将数人逼退,为曹叡争取到了那微不足道的一线空间和时间!
曹叡被推得踉跄几步,已到崖边!劲风扑面,深渊在下!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为他浴血断后、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立如山的忠仆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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