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无数人凝神倾听。有人面露激动,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眼神闪烁。赵云、陈砥等吴国高层,则密切关注着曹叡的状态和台下任何可能的异动。
祭文念毕,曹叡将檀香插入香炉,再次叩首。然后起身,转向御座方向——按照流程,他需要入座,稍事休息,再由阚泽正式宣读檄文,他最后用印确认即可。
就在他转身,目光掠过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和如林旌旗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在广场边缘、靠近山林方向的百姓看台角落,一个戴着斗笠、农夫打扮的身影,正抬头望向祭台。虽然距离很远,面目模糊,但那一瞬间,曹叡仿佛看到那人抬起手,极其隐蔽地做了一个手势——一个“幽影”内部用于表示“准备就绪”的暗号!
是乙?还是张阿樵?他们真的混到了这里?而且就在离祭台如此之近的地方?
曹叡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脚步几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立刻强行控制住,面色如常地走向御座,坐了下来。
内侍立刻奉上温热的参茶。曹叡接过,借着茶盏的遮掩,目光再次飞快地扫向那个角落。那人已经低下头,如同周围无数普通的观礼百姓一样,再也看不出异常。
是真的吗?还是自己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阚泽已经走到香案前,展开那卷装帧华美的《讨逆檄文》,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宣读这最关键的部分。台下再次安静下来。
曹叡端起茶盏,凑到唇边。茶水温度适宜,带着人参特有的微苦回甘。他小口啜饮着,冰凉的手指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绪。
然而,就在茶水入喉的瞬间,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感滑过舌尖。那不是人参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淡、更缥缈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甜腥的气息,瞬间即逝。
曹叡动作微微一顿。是错觉?还是……
他猛然想起,方才奉茶的内侍,似乎是个生面孔?虽然穿着同样的服饰,举止也恭敬,但那张低垂的脸……他努力回忆,却只有一片模糊。静园中服侍他的内侍侍女,他虽不能全认得,但大致有印象。此人,似乎不在其列?
是丁七死后,“幽影”示警提及的“危险”?是司马懿的“影队”已经渗透到了如此核心的位置?还是……吴国内部的某种安排?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内衫。他拿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阚泽高亢激昂的声音已经开始回荡:“……懿本寒门赘婿,凭谄媚侥幸,得托先帝帷幄……囚禁天子于深宫,鸩杀皇后于暗室,屠戮宗室如刈草,戕害忠良若刈狗……”
檄文的内容如雷贯耳,字字诛心。台下开始出现骚动,那是被言辞激起的愤慨或震惊。
但曹叡已经听不真切了。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口中的那股异样感,仿佛活了过来,顺着喉咙向下,钻入胸腔,带来一种诡异的、逐渐扩散的麻痹与燥热。眼前阚泽的身影、台下的人群、如林的旗帜,开始微微晃动、扭曲,耳边除了阚泽的声音,似乎还掺杂进了许多细微的、嘈杂的、无法分辨的呓语。
他用力握紧茶盏,指甲几乎要掐进瓷里。不……不能在这里……不能倒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身侧的赵云和陈砥。赵云正全神贯注地扫视台下,陈砥则微微蹙眉,似乎察觉到了曹叡的异常,目光向他投来。
曹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声音堵在胸口,竟一时无法发出!与此同时,那股燥热猛然加剧,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阚泽的声音变得遥远而空洞,而另一些声音——尖利的、哭泣的、咆哮的、属于记忆深处最黑暗角落的声音——却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是那杯茶!茶里有问题!
这是司马懿的毒计!不是刺杀,不是破坏,而是……要让他当众出丑,让他崩溃,让他成为一个笑话!
“不——!”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虽然微弱,却让近在咫尺的陈砥和几名内侍浑身一震!
陈砥脸色骤变,一步跨到曹叡身边,低喝道:“公子!你怎么了?!”
曹叡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已经无法清晰地回答。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脸上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额角青筋暴起,眼神涣散而狂乱,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啊——!鬼!有鬼!”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御座上弹了起来,打翻了身旁内侍手中的托盘,杯盏茶壶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这一下变故突生,台上台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阚泽的诵读声戛然而止,愕然回头。
赵云瞬间转身,手已按上剑柄,目光如电扫向曹叡和其周围。
台下的人群更是瞬间哗然!人们伸长脖子,努力想看清高台上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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