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方地平线上,朝霞如血。
同一时刻,卧龙岗祭天台。
此处原是一处天然的高台,经吴国工匠数月扩建修整,已成一座高三丈、方圆近百丈的宏伟石台。台分三层,最高层中央设青铜香案,案后是御座(为曹叡准备)。中下层可供百官及观礼士绅站立。石台四面皆有宽阔石阶通往台下广场,广场边缘搭设了供更多观礼百姓使用的看台(人数受到严格控制)。广场外围,则是林立的旌旗和全副武装的守卫士兵。
赵云一身亮银甲,外罩锦袍,按剑立于祭台最高层边缘,目光如电,扫视着台下已陆续就位的官员、受邀的各地“义士”代表、以及远处开始聚集的百姓。晨风猎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和身后“吴”字大旗。
“将军,一切就绪。”副将低声禀报,“岗哨回报,静园车队已出发,沿途平稳。”
“嗯。”赵云颔首,“传令各营,典礼期间,提高警惕,任何擅闯警戒线、行为异常者,不必请示,立即拿下!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遵命!”
他望向宛城方向,心中并无多少庆典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主公将此重任交托于他,绝不能有丝毫闪失。他隐隐感到,今日这祭台上下,平静之下,恐怕暗藏着他尚未察觉的惊涛骇浪。
太阳,终于跃出了地平线,将万道金光洒向大地。端阳之日,正式开始。
辰时正,卧龙岗。
朝阳初升,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将整个祭天台映照得一片金黄。台下广场及外围看台上,已是人头攒动。受命前来的荆北各地官员、士绅代表、以及经过严格筛选的“顺民”百姓,按照事先划定的区域肃然而立,虽无人喧哗,但成千上万人汇聚的目光与低语,仍形成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外围,全身甲胄的士兵如同钢铁丛林,长戟如林,弓弩上弦,将祭台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更远处,石敢的轻骑如同幽灵般在丘陵间游弋,苏飞的山地营则完全隐没在翠绿的山林之中,唯有偶尔反射的阳光,暗示着那里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辰时二刻,悠长低沉的号角声自官道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雷鸣般的战鼓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西北方。
只见玄色旌旗如林,甲胄寒光耀目,静园车队在无数骑兵和步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广场外围。队伍分开人群,如同摩西分海,最终在祭台正前方的通道前停下。
赵平、赵安兄弟率先下马,率精锐亲卫迅速在马车周围布成警戒圈。阚泽等官员也纷纷下车。最后,车帘掀开,一身玄色礼服、头戴冠冕的曹叡,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步下马车。
阳光下,那身华贵而沉重的礼服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晕。他脸色依旧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一步步向着祭台石阶走去。步履不快,却异常稳定,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僵硬的庄重。
所过之处,两侧的官员、士绅、乃至远处的百姓,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许多人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魏帝”,尽管只是背影,尽管明知其已是吴国掌中之物,但那身礼服和此刻肃穆的氛围,依然唤起了一些人内心深处对“天子”仪轨的本能敬畏,以及更多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曹叡能感受到那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他身上,灼热、探究、敬畏、怀疑、甚至冷漠……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只是按照阚泽事先反复教导的步幅和姿态,一步步登上石阶。
第一层,第二层……终于,他踏上了最高层的祭台。青铜香案就在前方,香烟已袅袅升起。御座设在香案侧后方。赵云、陈砥(已提前赶到)以及数名吴国高级将领、重臣分立两侧。更远处,是持戟肃立的甲士。
他走到香案前,停下脚步。按照礼仪,他需要先祭拜天地,再宣读檄文。整个过程,都有司礼官引导。
阚泽作为持节使者,上前一步,高声道:“吉时已到——!请公子,祭告天地,昭示大义——!”
声音通过特意安置的铜瓮,回荡在广场上空。
曹叡深吸一口气,在司礼官的示意下,缓缓跪倒在香案前的蒲团上。他双手接过内侍递上的三炷已经点燃的檀香,高举过顶,然后依礼拜下。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臣叡,以不德之身,承祖宗之业,忝居大位。然国贼司马懿,欺天罔地,囚禁君父,屠戮忠良,祸乱朝纲,神人共愤……” 他开始背诵早已烂熟于心的祭文,声音通过特殊装置放大,虽不算洪亮,却清晰地传遍四方。
祭文的内容,自然是庞统等人精心炮制,痛斥司马懿,感念吴公恩义,申明讨逆复正之志。曹叡机械地念着,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滚过喉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内心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混合着屈辱、愤怒与绝望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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