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泽目光在曹叡和乙脸上来回扫视,似乎想分辨真假。曹叡的表情无懈可击,乙的伤势和方才搏命的姿态也做不得假。而且,司马懿“影队”刺客的出现,更是印证了外部威胁的真实性。
最终,阚泽脸上露出宽慰和赞许之色:“原来如此!公子仁心,乙护卫忠勇,实乃佳话!只是公子,日后若有此等需求,尽管吩咐,泽等自当效力,何必让乙护卫孤身犯险?此次幸得乙护卫机警勇武,否则若让贼子得逞,泽等万死难赎其咎!”他又转向乙,郑重一揖,“乙护卫救主有功,且身受创伤,请受泽一拜!快,扶乙护卫下去,请医官好生诊治!”
立刻有护卫上前搀扶乙。乙看向曹叡,曹叡微微颔首。乙这才在护卫的搀扶下,走向侧厢房。
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以刺客全灭、乙“立功”负伤告终。静园再次加强了守卫,阚泽又安慰了曹叡许久,确保他情绪稳定后,才匆匆离去,显然要向赵云和陈砥汇报此事。
暖阁内终于只剩下曹叡一人。他屏退侍女,独自坐在黑暗中,心脏仍在怦怦直跳,但并非全因恐惧,更多是一种绝处逢生的悸动与狂喜。
乙回来了!而且带着“功劳”回来了!不仅暂时消除了吴国的疑心,还顺手解决了几个司马懿的爪牙!
更重要的是——乙一定带回了消息!
他强忍着立刻去侧厢房见乙的冲动,耐心等待。他知道,此刻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暖阁,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怀疑。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医官诊治完毕离去,园中巡逻的脚步声也渐渐规律。曹叡才披衣起身,以“探望伤者”为由,在赵平的陪同下(名为保护,实为监视),来到了乙养伤的侧厢房。
房内点着一盏小油灯,乙半靠在榻上,肩头已重新包扎妥当,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尚可。赵平守在门口,并未进来。
曹叡走到榻边,看着乙,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语:“辛苦你了。”
乙挣扎着想坐起行礼,被曹叡按住。乙的目光扫了一眼门口赵平的影子,用极低的声音,语速飞快:“陛下,幸不辱命。联络点丙三(张阿樵)已接上头,‘幽影’火种未绝。并州或有兄弟幸存,名丁七,可能已至宛城。丙三已另觅安全处潜伏。昨夜‘影队’在西市行动,目标正是我等。臣与丙三设计,引其部分人手来袭静园,借机除之,并以此为由归返。”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巨大。曹叡听得心潮澎湃,却又不得不强行压抑。火种未绝!有兄弟可能幸存!这无疑是黑暗中最宝贵的一线曙光!
“你伤势如何?”曹叡关切地问。
“皮肉伤,未及筋骨,数日可愈。”乙低声道,“陛下,经此一事,吴国短期内对我等疑心应会降低,但监视不会放松。丙三处乃重要退路,陛下可知晓即可,非到万不得已,切不可动。丁七兄弟若来寻,丙三会设法接应。眼下……陛下还需隐忍,静待端阳。”
曹叡重重握了一下乙未受伤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好生休养。”曹叡提高声音,让门外的赵平也能听到,“此次多亏有你。待你伤愈,朕……我必有重赏。”
“护卫公子,乃臣本分。”乙恭敬回答。
曹叡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养伤”之类的话,这才在赵平的陪同下离开厢房。
回到暖阁,关上门,曹叡独自站在黑暗中,许久,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极其微小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希望,就像一颗被重新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微小,却终于激起了涟漪。
他走到窗边,望着云层中偶尔露出的疏星。端阳……就快到了。这一次,他或许不再是全然被动的一方了。
四月廿四,拂晓前,伏牛山南麓,鹰嘴隘。
此处是宛城东北方向通往山外的要道之一,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一条狭窄的谷道蜿蜒曲折,最窄处仅容三四骑并行,地势险要。此刻,谷道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
石敢拄着长刀,站在隘口一块凸起的巨石上,甲胄上沾满血污和尘土,脸上也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身后,数百吴军轻骑正在打扫战场,收殓袍泽遗体,收缴战利品,将胡人尸体堆放到一旁。
谷道中,到处是倒毙的战马和胡骑尸体,粗略看去,不下四五百具。吴军也有伤亡,但相比胡骑,要少得多。
“将军,清点完毕。”一名副将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疲惫和兴奋,“斩首四百七十三级,缴获完好战马两百余匹,弓刀无算。我军阵亡八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余人,多是轻伤。胡骑残部已溃散入北面山林,苏飞将军正率山地营追击清剿。”
石敢点点头,脸上并无多少喜色。昨夜一战,虽成功将南下胡骑主力堵在鹰嘴隘前,并凭借地利和埋伏给予重创,但胡骑的凶悍也超出了他的预计。这些来自北地的骑兵,个人勇武极强,即便中了埋伏、地形不利,依旧死战不退,给吴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若非苏飞的山地营及时赶到,从侧翼山林中发起突袭,打乱了胡骑阵脚,胜负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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