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对策。父亲(陈暮)之前已预料到司马懿会离间,并做出了相应布置。但没想到司马懿动作如此迅猛狠辣,不仅制造了“证据”,还直接通过官方渠道(蒋琬来信)施压。
“幼常兄,以你之见,该如何回复蒋公琬?” 陈砥问道。
马谡沉吟道:“回信须把握几点:其一,态度要坚定,坚决驳斥谣言与所谓‘证据’,指出此乃司马懿惯用伎俩,目的便是破坏吴蜀盟好,为其反扑制造机会。其二,要展现坦诚,可提及我方亦截获类似流言,并已采取措施加以澄清引导。其三,要给予一定‘解释’,对于曹叡之事,需强调其乃‘失国被囚之君,流落至此,我主念及旧谊与天下大义,暂予收容庇护’,将其定性为人道救助与政治姿态,淡化其战略意义,并重申吴蜀联盟、共图北伐才是根本大计。其四,可提议双方加强情报沟通,共同应对司马懿之阴谋。”
陈砥点头:“与我所想大致不差。此外,在信中可透露,我方在荆北边境抓获魏国细作,其供认奉命散布此类谣言,并可附上部分‘审讯笔录’(可适当加工),以增强说服力。”
“将军此策甚好。” 马谡赞同,“只是……曹叡在静园,终是事实。蒋公琬提及,恐怕也是代表季汉内部一部分人的疑虑。长此以往,终非了局。”
陈砥明白马谡的意思。曹叡是个烫手山芋,留着,要防备其本人及可能残余的“幽影”势力生事,要应对司马懿的持续追杀与污蔑,还要安抚盟友(蜀汉)的疑虑。用,时机尚未完全成熟,且如何用、用到什么程度,皆需慎之又慎。
“此事关乎全局,非我所能独断。” 陈砥沉声道,“我这就修书,将赵云将军的禀报、蒋琬的来信、以及我们的分析与建议,一并快马呈送建业,请父亲与庞令君、徐令君定夺。在此之前,我们需稳住荆北局面。静园那边,按子龙将军建议,暂不转移,但可暗中加强外围隔绝,增派暗哨,切断一切可能的内外私自联络渠道。尤其是那个阿贵,要仔细查!”
“诺!” 马谡领命,“那回复蒋公琬之事……”
“你先按我们商议的要点,草拟回信,待我看过后,便以我的名义发出。” 陈砥道,“语气要诚恳坚定,既要维护联盟,也要扞卫我方的立场与行动。”
“属下明白。”
马谡退下后,陈砥独自坐在案前,望着窗外开始萌发新绿的庭院,心中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北有司马懿虎视眈眈,步步紧逼;西有盟友疑虑渐生,需小心维系;内部还有曹叡这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隐患。他这个年轻的镇北将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执掌一方、参与天下博弈的巨大压力与复杂艰辛。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或畏惧。他是陈暮的儿子,是荆北的统帅,他必须担当起来。
“父亲,您将如此重担交予我,我必不负所望。” 陈砥心中默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他铺开纸笔,开始亲自草拟呈送建业的紧急密报。
荆北的春色渐浓,但编县城中的镇北将军府,却被来自南北两方的紧急军情与外交压力所笼罩。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春日前夜,悄然酝酿。而年轻的陈砥,即将迎来他独当一面以来,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三月初七,建业,吴公府凌云阁。
陈暮(字明远)看完了长子陈砥送来的紧急密报,以及附上的赵云信件抄本和蒋琬来信原件。他面色沉静如水,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庞统(字士元)与徐庶(字元直)侍立两侧,皆屏息凝神,等待主公的决断。
阁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更衬得此间气氛凝重。
良久,陈暮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司马懿步步紧逼,并州灭‘幽影’,荆北扰静园,更以卑劣手段离间吴蜀。蒋公琬此信,看似询问,实则已露疑忌之心。季汉内部,非铁板一块,尤其益州本土士族,对我江东坐大、又收纳曹叡,早有微词。司马懿此计,恰是戳中了他们的隐忧。”
庞统点头附和:“主公明鉴。流言易辟,心结难解。曹叡在荆北一日,季汉疑虑便难消一日。而司马懿亦可借此持续施压,污我名声,乱我阵脚。”
徐庶道:“然则,曹叡毕竟是一面旗。此刻若迫于压力,将其交出或处置,不仅前功尽弃,更显我心虚怯懦,正中司马懿下怀。且天下观望之士,亦会寒心。”
“所以,曹叡不能动,至少不能因司马懿与季汉的压力而动。” 陈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也不能让他再这么‘静’下去了。”
庞统与徐庶精神一振,知道主公已有定计。
陈暮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扫过宛城、编县、洛阳、成都,最终定格在代表江东的广阔区域。
“司马懿想逼我,季汉想探我,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陈暮缓缓道,“第一,曹叡之事,不必再刻意隐瞒遮掩。可让子龙,以‘安置前朝废帝,彰显吴公仁德,收纳天下人心’为由,在宛城官绅士庶间,稍露口风。注意,不是公开宣布,而是让消息自然流传出去。内容要正面,要强调吴国之‘义’与‘仁’,以及曹叡之‘落魄’与‘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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