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依然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的瞎子、聋子,也不再是完全的孤家寡人。他有了微弱的希望,也有了可以尝试运作的棋子。
“甲,但愿你和你的人,能撑得久一些。” 曹叡心中默念,“也但愿这宛城之中,真有一个叫‘张阿樵’的铁匠学徒,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晨光彻底驱散了雾气,将静园照得一片明亮。但这光明之下,暗流的涌动,却因为这一封来自阴影深处的密信,而变得更加湍急莫测。曹叡知道,他必须更加小心地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因为每一步,都可能通向生路,也可能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二月底,并州,黑水上游某处荒僻山谷。
夜色如墨,朔风呼啸,卷起地面的残雪和沙砾,打得人脸颊生疼。山谷中,几处残破的土屋和窑洞如同巨兽的骸骨,在黑暗中沉默地伫立。这里原本是一处早已废弃的小型戍堡,如今成了“幽影”残部在并州最后的临时落脚点。
首领甲半靠在一处背风的窑洞内壁,身上裹着脏污的皮裘,脸色在摇曳的篝火映照下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锐利与冷静未曾稍减。他的左肩伤口经过月余的调养和草药治疗,虽未痊愈,但已不再溃烂,能够进行有限的活动。右腿的肿胀也消了大半,可以勉强拄着木棍行走。
窑洞内还有另外七八人,皆穿着破烂的皮袄或厚布衣,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和缺衣少食的憔悴,但眼神同样警惕而坚定。他们是“幽影”在并州乃至北方仅存的核心成员,在接到首领的召集信号后,历经艰险,才陆续汇聚至此。
“首领,派去南边探路的‘丁九’和‘戊四’还没回来,会不会……”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压低声音,语气担忧。他们派出了最后两名善于潜行的成员,前往南边查探出路并尝试联系可能潜伏的其他暗桩。
甲微微摇头,声音嘶哑却沉稳:“再等等。此地隐蔽,我们已在此停留五日,补给将尽,必须尽快决定下一步去向。” 他目光扫过众人,“宛城那边,信物应已送到陛下手中。只要陛下知晓我等尚存,且有一条紧急联络之线,便多了几分希望与转圜余地。我等当前要务,是保存力量,寻机南下,尽可能靠近荆北,以便将来策应陛下。”
“可是首领,司马懿那老贼在并州撒下天罗地网,尤其近来那些关于‘前朝遗忠携宝’的流言一起,连北面的匈奴别部和太行山的马贼都蠢蠢欲动,四处搜寻。我们南下之路,恐怕……” 另一名较为年轻的成员面露难色。
甲何尝不知形势险恶。司马懿这一手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之计,确实毒辣。他们这区区十来人,既要躲避官军追捕,又要提防被胡人马贼当成“肥羊”,举步维艰。若不是仗着对地形熟悉和多年来潜伏练就的隐匿本领,早已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再难,也要想办法。” 甲沉声道,“陛下在吴国,看似安全,实则凶险更甚。陈暮非易与之主,陛下身边危机四伏。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一定力量,哪怕只是在外围制造些动静,分散吴国和司马懿的注意力,也能为陛下减轻些许压力。”
众人沉默,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们凝重而决绝的面容。他们都是曹丕生前精心挑选、秘密培养的死士,忠君护主的信念早已融入骨髓。即便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也绝无退缩之意。
就在这时,窑洞外负责警戒的一名成员忽然发出一声急促而低沉的鸟鸣示警!
所有人瞬间警醒,甲猛地抓起身旁一根削尖的木棍(他的短匕早已遗失),低喝:“熄火!准备战斗!”
篝火被迅速用沙土掩灭,窑洞内陷入一片黑暗。众人屏息凝神,紧握手中简陋的武器——木棍、石块、乃至磨尖的骨刺,听着洞外的动静。
起初,只有风声。但很快,风中夹杂了隐约的、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正从山谷两侧包抄而来!人数不少,且行动间带着一种粗野的呼喝和兵刃碰撞声,不像是训练有素的魏军,更像是……马贼或胡部武装!
“被发现了!” 刀疤汉子咬牙道,“定是那些闻到腥味的鬣狗!”
“不要慌!” 甲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冷静,“他们人多,但乌合之众,且不熟悉此地地形。我们从后山那个废弃的矿道走,那里狭窄,马匹难行,可以阻挡一阵。记住,分散走,到预定地点‘野狼峪’汇合!若失散,自行潜伏,等待下次召集信号!”
命令简洁明确。众人没有丝毫犹豫,在甲的带领下,如同幽灵般迅速而无声地溜出窑洞,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窑洞后方一处被枯藤掩映的狭窄裂缝摸去。
然而,来袭者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更快!似乎对方早就知道这个落脚点,并且熟悉周围地形!
就在他们即将钻入裂缝时,一支火箭“嗖”地射来,钉在旁边的土墙上,爆起一团火光,照亮了附近区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