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拿起石子,更加仔细地观察其棱角处。很快,在右下侧那条棱线的中段,他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的横向裂纹。若不刻意寻找,根本无从发现。
裂纹?曹叡心中一动,尝试用指甲轻轻抠动那道裂纹。起初并无反应,但他稍微用力,并沿着裂纹方向微微一扳——
“咔。”
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那枚看似浑然一体的鹅卵石,竟然沿着那道裂纹,整齐地分成了上下两半!原来,这竟是一枚经过巧妙切割、又重新粘合的空心石!
石壳之内,赫然藏着一小卷被紧紧卷起的、薄如蝉翼的素帛!
曹叡和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激动。如此精巧的传递方式,如此隐秘的藏匿手段,绝非寻常势力所能为!“幽影”果然名不虚传,且首领甲(或其他人)必然已经看到了库房中的纸块,并做出了回应!
曹叡强压住心中的波澜,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地展开了那卷素帛。帛纸极薄,展开后不过巴掌大小,上面用极其细密的墨笔,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工整而略显急促,内容却让曹叡瞬间屏住了呼吸。
“臣甲,稽首再拜陛下足下:自邙山一别,天各一方,日夜忧思,唯念陛下安泰。臣负创遁于山野,幸得残部接应,暂匿形迹。闻陛下已安抵宛城,暂托吴篱,臣心稍慰,然忧思愈深。吴公雄猜,其志非小,陛下寄居,如龙困浅滩,虎落平阳,纵得苟全,终非久计。
今并州事急,司马老贼遣王昶,阴结胡虏,欲驱狼吞虎,尽灭我等。臣等虽竭力周旋,然势单力孤,恐难持久。且彼散布流言,污我等于蜀,意在离间吴蜀,亦陷陛下于不义。
陛下身处险地,臣等力有未逮,不能即刻赴援,五内如焚。唯今之计,陛下当示弱以自保,静观其变。吴若欲用陛下之名,必有所求,陛下可虚与委蛇,伺机而动。臣已遣心腹‘丙三’携此信物,混迹于宛城坊市,彼之身份为西市‘张氏铁匠铺’学徒,名唤‘张阿樵’。陛下若有紧急或决断,可遣绝对可靠之人,持此石下半壳为信,往寻阿樵,言‘家兄托送山货’,彼必竭力相助,传递消息。
然此途险甚,非万不得已,切莫启用。吴之耳目,无处不在。司马之爪,亦可能混迹其间。陛下安危,系于一身,望善加珍摄,忍辱负重,以待天时。臣等纵肝脑涂地,亦必寻机迎还陛下,重振社稷。临帛涕零,不知所云。甲,再拜。”
信不长,却信息量巨大。曹叡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头。
甲还活着!虽然重伤,但已经与残存的“幽影”组织恢复联系!他们正在并州与司马懿周旋,处境艰难,却依旧心系自己,甚至冒险在宛城埋下了联络点(张阿樵)!
信中直指陈暮“雄猜”,提醒自己“寄居”、“终非久计”,这与曹叡自己的判断不谋而合。甲提出的策略是“示弱自保,静观其变,虚与委蛇,伺机而动”,也恰恰是曹叡目前不得不采取的姿态。
最重要的是,他获得了一条隐秘的、可能通向外部、通向“自己人”的联络渠道!“张氏铁匠铺”、“张阿樵”、“家兄托送山货”……这些暗语和信物(石壳下半),成了他在这绝境中,抓住的第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
然而,正如甲所言,“此途险甚”。吴国监控严密,司马懿爪牙也可能潜伏。启用这条线,风险极高,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曹叡缓缓将素帛凑近炭盆,看着那薄如蝉翼的纸张在火焰中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秘密必须销毁,但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
他将那枚已分成两半的石子小心收好,将带有符号的上半壳贴身藏起,下半壳则交给乙:“收好,这是性命攸关之物。”
乙郑重接过,同样贴身收藏,低声道:“陛下,我们……”
“按甲所言,暂不启用。” 曹叡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决断后的沉稳,“知道有这条路在,便多了一分底气。眼下,我们仍需扮演好‘惊弓之鸟’、‘寄人篱下’的角色。阚泽再来,便多与他谈论些经史,流露出些对司马懿的切齿痛恨与对吴公的感激依赖。对赵云派来的赵平、赵安,也要表现得依赖与信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至于司马懿在并州对付‘幽影’、离间吴蜀之举……这些信息,我们或许可以……在合适的时机,以‘偶然听闻’或‘忧心推测’的方式,透露给阚泽。”
乙瞬间明白了曹叡的意图:这是要借吴国之手,去给司马懿制造麻烦,同时也能测试吴国对曹叡“价值”的重视程度,以及他们对这些信息的反应。
“臣明白了。” 乙点头。
曹叡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散去的晨雾,和越来越清晰的春日景象。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似乎因为“幽影”的再次出现和这条隐秘联络渠道的建立,而稍稍松动了一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