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的选吗?” 袁亮苦笑,打断儿子的话,“自我们收留曹叡,并将其送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上了吴国的船,也站在了司马懿的对立面。如今司马懿的新任郡守虽未直接发难,但暗中监控、限制、排挤,步步紧逼。我们的盐铁私贩渠道已被掐断数条,往北的商路也受阻。长此以往,袁家坐吃山空,部曲人心离散,不用司马懿动手,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烦躁地踱步:“吴国这封信,是催命符,也是救命稻草。他们需要我们在汝南的眼睛和手,我们也需要他们的庇护和资源。只是……这‘幽影’之事,何其凶险?弄不好,便是两面不讨好,死无葬身之地!”
老管家在一旁低声道:“主公,老奴以为,吴国之意,未必是真要我们与‘幽影’正面冲突。或许……只是希望我们提供线索,他们自会处置。我们只需将听到的、看到的、可疑的,上报即可。至于如何行动,那是吴国的事。”
袁亮停下脚步,看向老管家:“你的意思是……虚与委蛇,应付了事?”
“至少……不必过于积极,以免引火烧身。” 老管家谨慎道,“‘幽影’若真在汝南一带活动,其目标必然是曹叡或司马懿,与我们袁家并无直接仇怨。我们犯不着为了吴国的‘厚报’,去招惹这等亡命之徒。只需将坊间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稍加整理上报,既能交代,也不至于触怒哪一方。”
袁雄也道:“父亲,管家说得有理。我们如今处境艰难,当以自保为先。吴国要情报,我们给些无关痛痒的便是。真要有‘幽影’的确切线索……也得权衡利弊,看是否值得冒险。”
袁亮沉默良久,权衡着利弊得失。老管家和儿子的话不无道理,但吴国陈暮是何等人物?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若被其发现己方敷衍了事,只怕那“必要之支持”立刻会变成“必要之惩戒”。
“罢了。” 袁亮最终长叹一声,“既已上船,便无退路。雄儿,你立刻去办几件事。”
“父亲请吩咐。”
“第一,动用我们所有明暗渠道,留意汝南境内,尤其是南部山区、通往荆北方向,是否有陌生面孔、行踪诡秘之人活动,或有无听闻关于‘前朝忠臣’、‘秘密结社’之类的传闻。记住,只打听,不接触,不干预。所得消息,无论真假,皆整理记录。”
“第二,派人密切监视新任郡守府及洛阳来的那些‘商旅’、‘文士’的动向。看看他们除了针对我们,还在查些什么,接触些什么人。或许,能从他们的行动中,反向推断出‘幽影’或其他势力的蛛丝马迹。”
“第三,” 袁亮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将我们近半年来,因司马氏打压而受损的商路、被侵占的田产、被构陷的族人等情况,详细列成清单,附上人证物证(或可制造部分),连同我们搜集到的‘情报’,一并秘密送往江东,交给胡来,由其转呈。要让吴国知道,我们袁家为了‘大义’和与他们的‘合作’,付出了何等代价,正面临何等危机!这是在哭穷,也是在表功,更是……在要价!”
他要让吴国明白,袁家不是可以随意驱使的卒子,而是有价值的盟友,需要实实在在的支持和回报。
袁雄眼睛一亮:“父亲高明!如此一来,我们既完成了吴国的要求,也展示了自身的价值与困境,进退有据!”
“快去办吧,务必隐密。” 袁亮挥挥手,疲惫地坐回椅中。
袁雄与老管家领命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袁亮一人。他望着窗外坞堡内忙碌的景象和远处起伏的山峦,心中充满了无奈与忧虑。乱世豪强,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曹叡啊曹叡,你可真是个祸根。” 袁亮喃喃自语,“只盼你在吴国,能安分些,也能……有些用处。否则,我袁家这番冒险,可就真是血本无归了。”
他知道,从送出曹叡的那一刻起,袁家的命运就与那位落难天子、与江东吴国,乃至与这天下大势,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前方是滔天巨浪,还是锦绣前程,他已无法自主,只能在这旋涡中,竭力挣扎,寻找那一线生机。
二月二十三,夜,宛城静园。
距离那枚纽扣信物出现已过去四日,静园内外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夜袭事件后,赵云又增派了一队士卒在园外固定哨位,石敢的巡骑也加强了夜间巡逻的频率。园内,赵平、赵安兄弟几乎寸步不离暖阁区域,警惕性极高。
曹叡的“保养古剑”之请,在两日前由阚泽安排落实。乙陪同一名老仆前往东北角库房取工具油石,期间按计划将那个写有“安,待”二字的纸块,隐秘地粘在了指定位置。过程顺利,未引起任何怀疑。
然而,四天过去了,库房那边毫无动静。没有新的信物出现,没有隐秘的标记,甚至连那个纸块是否被人取走都不得而知——乙后来曾借故再次接近库房,远远瞥见那个旧砚台似乎仍在原处,但无法确认纸块是否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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