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种预感,某种变化正在酝酿,而且很可能来自他掌控最严、却也最核心的皇宫大内。
他必须更快,更周密。在风暴真正形成之前,就牢牢扼住它的咽喉。
正月初十,子夜。
显阳殿内,一切如曹叡所料。小禄子咳得撕心裂肺,被黄皓暂时安排去下房休息;小顺子靠在墙角,脑袋一点一点,鼾声细微。黄皓在内殿门口的小榻上,呼吸沉重,似乎睡得很沉。
曹叡再次换上那套深色旧衣,带上装备,悄无声息地潜入侧室,开启墙洞,钻入密道。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行动更加迅速果断。很快便再次来到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边的狭窄通道,直奔深处的岩洞。
岩洞内依旧阴冷潮湿,水流声潺潺。那半截火把柄还在原处,他留下的脚印(上次的)和那个圆圈符号也清晰可见。他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新的痕迹或变化。
然后,他蹲下身,在距离圆圈符号约三尺远、一块较为平整的石面上,用匕首的尖端,小心而有力地刻画起来。很快,他设计的那个“半圆开口带点”的符号,清晰地留在了石面上。
刻完符号,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刻痕清晰但不过分醒目。他又从怀中取出那包着可疑粉末的油纸,将里面极少量的粉末,轻轻洒了一点点在符号的“点”旁边,作为另一种不易察觉的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久留,立刻起身,准备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水流声掩盖的异响——来自下方阶梯的方向!
不是水流自然的声音!是……某种硬物轻轻刮擦岩石的声音?还是……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曹叡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猛地熄灭手中的火折(早已换成更小的、光线更暗的),整个人紧贴冰冷的岩壁,屏住呼吸,将感官提升到极致。
黑暗中,只有水流声和自己狂乱的心跳。那异响再也没有出现。
是错觉?还是……下面真的有人?是留下圆圈符号的人回来了?还是司马懿的人发现了这里?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他强迫自己冷静判断。如果是司马懿的人,听到上方动静,恐怕早已冲上来了。如果是“第三方”,他们或许也在暗中观察。
他不能动,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时间在死寂和紧张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下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永恒的水流声。
曹叡咬紧牙关。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停留越久,暴露的风险越大。他必须赌一把,赌下面的人(如果存在)没有发现他,或者暂时不会上来。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挪动脚步,向着来时的通道退去。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退回狭窄通道,远离岩洞,直到完全听不到水流声,曹叡才敢稍微加快速度。他的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这一次,他没有在入口处过多停留,迅速关闭机关,恢复原状,退回内殿。
当他换回衣物,躺回床上时,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寒冷,而是后怕。
刚才在岩洞中,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危险的存在。下面阶梯深处,极有可能有人!而且,很可能就是使用密道的“第三方”!
他们就在下面!他们听到了他的动静吗?他们看到了他留下的新符号吗?
无数个问题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伴随着巨大的惊悸。
他的“主动回应”,可能已经将自己暴露在了对方面前。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对方通过密道前来接触?还是……引来更致命的杀机?
他不敢再想下去。计划已经启动,如同离弦之箭,无法回头。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对方的反应,同时做好最坏的准备。
他让黄皓悄悄将密道入口附近的灰尘做了更仔细的掩饰,并嘱咐他,从今夜起,值夜时要加倍警惕,尤其是侧室方向的动静。
显阳殿,这座看似平静的囚笼,因为曹叡在黑暗中的两次探入和一次留痕,已然变成了一个充满未知与杀机的漩涡中心。而他,正身处这旋涡的最深处。
曹叡在密道中留下符号的同一夜,洛阳城的不同角落,暗流以各自的方式涌动着。
南城,骆驼巷深处,一间不起眼的香烛铺后院。
昏暗的油灯下,一个头戴斗笠、身形瘦削的男子,将一张皱巴巴、沾着污渍的油纸放在桌上。油纸上,是几个扭曲难辨的鬼画符。
“东西是在巷口垃圾堆旁捡到的,粘在破布上。”男子的声音沙哑,“看纸质和墨迹,不像是寻常乞丐或孩童所为。巷子里的‘老瞎’说,前几日好像看到有个太医署打扮的老头在附近晃悠,袖口似乎破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沉稳的中年人。他拿起油纸,对着灯光仔细端详那古怪符号,眉头渐渐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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