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细微的停顿,被一直暗中观察的曹叡捕捉到了。是看到了残留的灰烬痕迹?还是别的什么?
曹叡心中疑云再起。这个韩吏,到底是真的无关紧要,还是深藏不露?他那次出宫,油纸包到底脱落了没有?如果脱落了,落在了谁手里?如果没脱落,是不是被他发现并处理了?今日他来,是例行公事,还是别有目的?
疑团越来越多。曹叡感到一阵烦躁,但很快又压了下去。现在不是纠结于一个不确定棋子的时候。他需要聚焦于更有力的行动——密道中的符号回应。
他让黄皓进来,低声吩咐:“从今日起,留意韩吏,但不要刻意。看看他下次何时当值,与何人交接。还有,殿内烧东西的灰烬,务必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诺。”黄皓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陛下,昨夜……”
曹叡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问,只低声道:“密道确有人用,非司马懿之人。朕自有计较。你只需守好殿内,尤其留意那四个新人,莫让他们靠近侧室和朕的书案。”
黄皓心中凛然,不敢再多言。
接下来的两日,显阳殿表面平静无波。曹叡依旧深居简出,四个新宦官在黄皓的严格管束下,循规蹈矩。韩吏那边也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曹叡则在暗中做着准备。他让黄皓又悄悄准备了一些干粮和清水,加固了那把短匕的握柄,并反复推演进入密道、留下符号、快速返回的每一个细节和可能遇到的意外。
他选择在正月初十的深夜再次行动。这一夜,天阴无月,夜色如墨,适合隐蔽。而且,他观察到那个叫小禄子的宦官似乎染了风寒,夜间值守时咳得厉害,精力不济;小顺子则因为连续值夜,困倦不堪。黄皓也因为连日操劳,显得疲惫。
子时三刻,时机成熟。
大将军府的书房,烛火通明。司马懿看着手中一份来自并州的加密军报,眉头微蹙。
“黑水据点附近,发现两股不明身份的探查者,一股疑似蜀虏,已被惊走;另一股……行踪诡秘,交手后迅速遁入山林,未能擒获或辨识。其身手、装备,不似寻常山匪或地方豪强私兵。”司马昭在一旁低声解读。
“两股……”司马懿放下军报,手指敲击着桌面,“姜维果然派人来了。另一股……会是谁?江东的探子?还是……并州本地的‘遗忠’?”
“父亲,是否要加强对黑水据点的防护,或者……主动清剿周边可疑势力?”司马昭请示。
“不必大动干戈。”司马懿沉吟道,“那个据点本就有诱敌和练兵之意。姜维派人来,正好让他知道我们在并州有布局。至于另一股……先查,查清楚了再说。传令并州,加强情报搜集,尤其留意有无与洛阳或其他地方串联的迹象。”
“是。”司马昭记下,又道,“宫中眼线来报,显阳殿近日一切如常。曹叡依旧静养,黄皓监管甚严。新增四名宦官暂无异常。只是……太医署韩能(韩吏)前日例行请脉后,回去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与同僚闲谈时,偶尔走神。”
“韩能?”司马懿眼中精光一闪,“就是年前出宫验收药材的那个?”
“正是。眼线报,其当日出宫归来后,并无特别,但前日去显阳殿后,似有细微变化。是否要详查此人?”
司马懿沉思片刻。韩能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吏,但恰恰是这种小人物,有时反而容易成为被利用的缝隙。曹叡若想传递消息,利用这种身份低微、行动规律的人,并非没有可能。
“查。”司马懿果断道,“查他近日有无额外收入,接触过哪些特别的人,家人有无异常。但不要打草惊蛇。”
“儿臣明白。”司马昭领命,正要退下,司马懿又叫住他。
“等等。显阳殿那边,虽然表面平静,但曹叡绝非甘于寂寞之人。越是平静,越可能暗藏玄机。”司马懿的目光变得锐利,“加派一组‘影队’的好手,潜入显阳殿外围,尤其是宫殿地下、墙根等不易察觉之处,进行更隐蔽的监听和探查。我要知道,那殿内是否真有我们尚未发现的‘动静’。”
“父亲是怀疑……曹叡可能在殿内另有动作?”司马昭一惊。
“只是直觉。”司马懿缓缓道,“曹丕留下的‘后手’,绝不会仅仅是些罪证名单。或许……还有更实际的安排。查一查显阳殿的建筑图纸,看看有无密室、夹墙、或者……通往别处的暗道。”
“暗道?!”司马昭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曹叡寝宫真有暗道通向外界,那麻烦就大了!
“只是猜测,查了才知道。”司马懿语气转冷,“记住,要绝对隐秘。若真有什么,不要惊动,只需确认和监控。我倒要看看,曹叡这条潜龙,到底能翻起多大的浪。”
“是!儿臣亲自去办!”司马昭神色凝重地退下。
书房内,司马懿独自沉思。并州的不明势力,宫中韩能的细微异常,曹叡过分的平静,还有那幅画和麻布可能隐含的未知变数……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正在缓缓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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