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鹰心中警惕大升,打了个手势,众人弩箭上弦,刀出半鞘,悄无声息地向洞口摸去。
洞内不深,约两三丈,但颇为宽敞干燥,显然曾有人在此停留。地上有熄灭已久的篝火灰烬,旁边散落着几块啃过的兽骨和半个破损的陶罐。洞壁上,有用炭条匆匆画下的几道杂乱痕迹,似是某种标记,但难以辨认。
“看这里!”一名队员在洞壁角落发现了一小堆刻意用石块掩盖的东西。拨开石块,下面赫然是几件破烂不堪、沾满泥污的衣物碎片,看样式正是蜀军斥候或商队护卫常见的打扮!旁边还有半截断裂的、染有暗红色(已发黑)的旗杆!
山鹰的心沉了下去。衣物碎片、旗杆……这很可能是李歆小队遗留下来的东西。他们曾在这里躲避,但后来……
“血迹!”另一名队员在洞壁另一侧,发现了几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喷溅状痕迹。
山鹰上前仔细查看,又在洞口附近的地面,发现了更多打斗的痕迹——岩石上的新鲜刮擦、泥土中嵌入的半个生锈箭头、以及……几枚不属于蜀军制式的皮甲扣环(魏军常见式样)。
“他们在这里被追上了,发生了战斗。”山鹰声音沙哑,“看痕迹,人数不少,魏军占了上风。”
众人沉默。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战友可能罹难的现场,依然令人心头沉重。
“搜!仔细搜!看看有没有留下别的线索,或者……有没有人逃脱的痕迹。”山鹰强打精神下令。
队员们忍着悲痛,在洞内一寸寸地搜寻。最终,在洞壁一处不起眼的石缝深处,一名队员用匕首尖挑出了一小块被紧紧塞住的、浸满血污的麻布。展开一看,上面用烧焦的树枝,以极其潦草却可辨认的字迹,写着几个字:“东…黑水…洞…三…急…”
字迹断断续续,最后几乎难以辨认,显然书写者当时已处于极度危急或重伤状态。
“东?黑水洞?三?急?”山鹰迅速思考,“东边?黑水洞?是个地名?‘三’是指三天?还是第三?‘急’是情况紧急?”
这或许是李歆小队中某人在最后时刻留下的讯息!指明了一个可能逃脱的方向或藏身之处!
“立刻把这里的情况和这块布上的字,原样拓印或记下,东西收好。”山鹰果断道,“此地不宜久留,魏军可能还会再来。我们按原路撤回,将消息火速传回上邽!”
小队迅速清理了自身痕迹,带着沉重的发现和那一线微弱的希望,沿着来路,再次投入哑巴谷险恶的水雾与黑暗之中。李歆小队可能已遭遇不测,但他们用生命留下的线索,或许依然指向着生机与未完成的使命。陇右的秋风,呜咽着穿过峡谷,仿佛在祭奠英魂,又仿佛在催促生者前行。
汝南郡,平舆城外三十里,一处官道旁的驿站。时近黄昏,秋风萧瑟,行人寥寥。一队来自江东、满载吴锦和瓷器的商队,正在驿站旁的货栈卸货休整。商队规模不小,护卫精悍,首领是个四十来岁、面容精明的中年汉子,姓吴,人称吴掌柜。
驿站内,几名本地胥吏和税丁正在例行盘查过所(通行凭证)和货物。吴掌柜满脸堆笑,殷勤地奉上茶水,又“顺手”将几匹质地中等的吴锦“样品”塞给为首的税吏头目。
“些许江东土产,不成敬意,给几位官爷和家眷添件衣裳。这一路多蒙关照,感激不尽。”吴掌柜笑容可掬。
税吏头目掂量着手中光滑的锦缎,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盘查也随意了许多。他翻了翻货物清单,又与过所核对一番,便挥挥手:“行了,吴掌柜是常来往的老客了,规矩。货税按例缴纳,明日就可入城交易了。”
“多谢官爷!”吴掌柜连连作揖。
就在这时,驿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喧哗。只见十几名身着郡兵号衣、却气势汹汹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军侯,扫了一眼驿站内众人,目光落在吴掌柜的商队货物上。
“你们是江东来的商队?”军侯粗声粗气地问。
吴掌柜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笑容不变,上前行礼:“正是小人。官爷有何吩咐?”
“奉都尉大人令,近日严查往来商旅,尤其是南边来的!”军侯盯着吴掌柜,“你这些货物,都要重新开箱查验!还有,商队所有人,都要登记造册,问明来路去向!”
税吏头目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军侯越权,但看了看对方人数和气势,没敢出声。
吴掌柜心中急转,知道这是司马昭加强对中原控制、尤其是针对可能与南方有联系的势力的举措。他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官爷辛苦了。查验货物自是应当,小人这就让人配合。至于登记造册……”他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盖有汝南郡某曹吏印信的保书(当然是伪造的,但足以乱真),“小人在平舆有故交作保,这是保书,请官爷过目。商队众人皆是良民,往来记录在过所上皆有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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