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玉匣中所藏,乃朕命人暗中搜集之司马懿父子及其党羽历年不法、悖逆言行之证据若干,及部分可能与之外通之朝臣、边将可疑往来抄录。或可在关键之时,用以震慑、分化、或公之于天下,博取舆论,争取忠良。”
“叡儿,此乃万不得已时之最后手段。用之当慎,动则必雷霆万钧,一举廓清妖氛。若时机未至,或势不如人,则隐忍待时,切不可轻举妄动,反遭其害。江山社稷,曹氏血脉,尽托于汝。慎之!重之!”
落款是“父皇绝笔”,并无年月,但墨迹陈旧,显然书写已久。
曹叡捧着这卷沉甸甸的密诏,泪流满面,不能自已。父皇!您早就看到了今日!您为儿臣,为这大魏江山,留下了这样一支伏兵,这样一把藏在暗处的利剑!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枚奇特的虎符,入手冰凉沉重,上面古老的篆文似乎是“如朕亲临,影卫听调”。他又打开玉匣,快速翻阅那些证据抄录和地图。地图碎片拼凑起来,指向洛阳周边几处隐秘的山谷、庄园和废弃军营,旁边标注着暗号和联络方式。而那些证据抄录,虽然零散,却触目惊心,涉及司马懿早年一些违制举动、军功疑点,以及司马昭结交豪强、打压异己的种种行径,甚至隐约提及与某些外藩(可能是鲜卑或羌胡)的暧昧往来……
力量!这是实实在在的力量!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一支可以调动的秘密军队,是一批足以在关键时刻动摇司马氏根基的“黑材料”!
然而,狂喜之后,巨大的压力与现实的冰冷也随之而来。三千“影卫”,听起来不少,但放在洛阳周边,面对司马懿父子掌控的数十万大军和严密的城防体系,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那些“黑材料”也需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抛出,才能发挥最大效用,否则可能打草惊蛇,反遭灭顶之灾。
父皇说得对,此乃最后手段,用之当慎,动则必雷霆万钧。他现在,还没有发动这“雷霆”的足够力量和把握。司马懿的监控无处不在,他连自由行动都难,如何能秘密联络、调动这支“影卫”?如何能确保这些证据送出宫而不被截获?
希望与绝望,力量与囚笼,在这一刻,无比矛盾地交织在曹叡心头。他得到了破局的钥匙,却发现自己依然被锁在铁笼之中,钥匙孔在笼外。
他小心地将所有东西按原样放回金属盒,只留下了那枚虎符贴身藏好。盒盖轻轻合上,“咔”的一声轻响,机关似乎再次锁死。他将盒子交给黄皓,示意其放回原处。
“陛下……”黄皓看着皇帝脸上变幻的神色,担忧地唤道。
曹叡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冰冷与决绝。“收好盒子,清理痕迹。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老奴明白!”
“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机会。”曹叡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父皇留下了种子,现在,该我们想办法,让它发芽了。”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落叶无数。密室之内,一个被囚禁的皇帝,手握着重逾千钧的秘密与微弱的希望之火,开始谋划他人生中最危险、也最可能扭转乾坤的一步。而他却不知道,就在他敲响石片、开启金属盒的那一瞬间,细微的震动与声音,已经通过某种方式,传到了有心人的耳中。
子午岭深处的哑巴谷,名副其实。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遮天蔽日,使得谷内即便在白日也光线昏暗。谷底怪石嶙峋,一条冰冷刺骨、水流湍急的暗河在石缝间咆哮奔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仿佛真的令进入者成了“哑巴”。
“斩锋营”派出的探查小队,由“老羌”亲自挑选的七名最精锐的山地战好手组成,队长正是之前与黑虎接触过的“山鹰”。他们携带了攀援工具、特制钩索、防水火折、少量干粮和药品,以及姜维特批的两架改良劲弩和足够的箭矢。
进入哑巴谷已一日。谷内地形之险恶远超预期,几乎无路可走,只能依靠钩索和徒手在湿滑的岩壁与狰狞的乱石间攀爬挪移。暗河的水汽让岩壁长满青苔,稍有不慎便会滑坠。湍急的河水冰冷彻骨,若不慎落水,顷刻间便会被冲走或冻僵。
“头儿,这鬼地方,别说藏人,鸟都待不住。”一名队员喘着粗气,靠在一块巨岩后暂歇,低声抱怨。
山鹰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四周,侧耳倾听。除了水声,似乎并无其他动静。“黑虎说他们往这边来了,总该有点痕迹。仔细找,石缝里,岩洞,高处能避水的地方。”
众人继续艰难前行。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在绕过一处突出的岩脊后,眼前豁然出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河滩地,河滩尽头,崖壁上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半遮半掩的黑黝黝洞口。
“有发现!”一名眼尖的队员低呼。
小队立刻散开警戒。山鹰示意两名队员从侧翼迂回靠近洞口探查,自己带人掩护。洞口的藤蔓有明显被利器砍断不久的新鲜痕迹,地上散落着一些凌乱的脚印,虽被水汽浸润模糊,但仍可分辨出不止一人,且脚印朝向洞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