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北之地,经历了夏末的血火洗礼,迎来了新的盟友,也背负着更重的责任与更密的罗网。旧伤未愈,新血已至,在这片连接南北、扼守要冲的土地上,抗争与建设的步伐,从未停歇。
上邽城外的校场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新补充的“斩锋营”士卒正在进行残酷的对抗演练,木刀木枪撞击的闷响、摔倒在地的痛哼、以及教官严厉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阳刚与血性的气息。
姜维没有在校场,而是在城内一间不起眼的民宅内。这里是新设立的、隶属于“斩锋营”但更为隐秘的情报分析据点。屋内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关中及陇右的详细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丝线和小旗标注着各方势力范围、驻军地点、交通要道以及新近获得的情报节点。
姜维、杨仪,以及“斩锋营”新任副统领、化名“老羌”(实为精通羌汉事务的资深斥候)的负责人,正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密语的纸条和一幅简陋的草图。
“这是‘韩当’通过新建立的联络渠道,辗转送来的最新消息。”老羌指着草图上一处位于安定郡东北部、靠近漆县的山谷,“他说,大约两个月前,曾有一支约二三十人的队伍在那附近活动,形迹可疑,不像普通山民或盗匪,驻扎时间很短,然后突然消失。当地有羌人牧民称,似乎看到过暗红色的旗帜,但不确定。”
“暗红色旗帜……”姜维眼神一凝,这与高焕昏迷前提供的线索对上了!“能确定具体位置和消失的方向吗?”
“草图只能标出大致区域。消失方向,据羌人模糊描述,可能是向东,往北地郡或上郡方向,但也可能进了更深的子午岭余脉。”老羌答道,“‘韩当’的人不敢靠太近查探,怕打草惊蛇。”
杨仪沉吟道:“若真是李歆小队,他们获得那些敏感文书后,为何不按原计划返回,反而向更东、更北的复杂山地转移?是遇到了无法逾越的追兵堵截,被迫改道?还是……他们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或线索,不得不冒险深入?”
“都有可能。”姜维手指敲击着桌面,“但无论如何,这是目前最有价值的线索。子午岭余脉连接关中与并州,地形复杂,羌胡杂处,官府的掌控力相对薄弱。若李歆他们还活着,藏身于此或试图由此地辗转返回,是合理的选择。”
他看向老羌:“我们目前在那片区域,可有能用的眼线或可争取的势力?”
老羌摇头:“那片主要是羌人部落和零星山民,我们之前渗透的重点在安定郡西部和南部,对东北部涉足不深。不过,‘韩当’提到,那里有个叫‘黑虎寨’的小股势力,头领似乎是汉羌混血,对魏国官府颇多不满,偶尔也做些没本钱的买卖,但不算穷凶极恶。或许可以尝试接触。”
姜维思索片刻,决断道:“可以尝试,但必须极其谨慎。先通过‘韩当’或其他可信渠道,进行初步试探,了解其为人与诉求,评估接触风险。切记,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寻找李歆小队下落,其次是建立情报节点,不可本末倒置,更不能暴露我方意图和‘斩锋营’的存在。”
“明白。”老羌记下。
姜维又对杨仪道:“杨兄,成都方面答应增调的粮秣军资,首批即将抵达。除了补充军需,我打算拿出一部分,用于资助陇右本地可靠的豪强、坞堡主,以及像‘韩当’这样有意抗魏的势力。钱粮不多,但可表诚意,稳固关系,也为将来可能的行动铺垫。”
杨仪赞同:“此乃固本培元之策。陇右新附,人心未稳,若能以利结之,以义导之,假以时日,必能筑起一道无形却坚韧的屏障。此事我来具体操办,必求稳妥。”
议定此事,姜维才稍稍舒展眉头。虽然李歆小队依旧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但线索并未彻底断绝,情报网络也在艰难却扎实地铺开。陇右的根基,正在这种一点一滴的渗透、联络、经营中,逐渐加深加固。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校场上升腾的尘土,听着隐隐传来的喊杀声。明面上的厉兵秣马,与暗地里的织网布线,如同剑之双刃,缺一不可。关中的高墙坚垒,非一日可破,但他有耐心,也有决心,用时间和谋略,一寸寸地凿开缝隙,等待那雷霆一击的时机。
陇右的秋风,已带上了肃杀之意。但在这片土地上,希望与谋划,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孕育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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