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收好,待仔细研究。”曹叜将盒子递给黄皓,“寻个最隐秘稳妥的地方藏起来,除朕之外,任何人不得知晓,包括……任何人。”他语气森然。
“老奴明白!”黄皓双手接过,如同捧着身家性命,小心地用干布擦拭掉水渍,然后塞入自己床榻下早就挖好的一个隐秘暗格中,用砖石重新封好,铺上地毡,不留痕迹。
做完这一切,曹叜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榻边。窗外,雷雨渐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场精心策划、冒着极大风险的行动,终于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父皇留下的“后手”,终于到了他的手中。
盒子里究竟是什么?足以对抗司马懿的力量?还是指向某处宝藏或秘密军队的信物?抑或……只是父皇的一份遗言或嘱托?
无数猜测在曹叜脑海中翻腾,但此刻,他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混杂着希望与恐惧的复杂情绪。他得到了“钥匙”,打开了“锁”,但门后的世界,是生路还是更深的悬崖,犹未可知。
翌日,雨过天晴,洛阳宫城被清洗得焕然一新,只是空气中仍残留着泥土和湿木的气息。
大将军府书房内,司马昭正向司马懿汇报昨夜宫中“意外”。
“……西偏殿膳房因雷击导致檐角灯笼坠落,引燃杂物,火势不大,很快被扑灭,未造成严重损失,亦无人员伤亡。值守宦官已按失职论处。显阳殿那边一切如常,皇帝陛下昨夜似乎受雷雨惊扰,睡得不安,今晨起身稍晚,已传太医请过脉,开了安神的方子。”司马昭顿了顿,补充道,“华林园那边,按例增加了雨后的巡查,未发现异常。”
司马懿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听着儿子的汇报,眼神平静无波。“雷击失火……倒是巧。”他语气淡淡,“皇帝受惊?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陛下忧思过度,心脉有些虚浮,需静心调养,已开了方子。”
“静心调养……”司马懿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就让他好好‘静养’。传话给太医署,陛下的龙体最是要紧,用药需格外精心,每日脉案都要抄录一份送来。另外,显阳殿的用度、饮食、人员出入,从今日起,再仔细三分。陛下‘静养’期间,不宜见外臣,不宜操劳国事,一应奏请,皆由大将军府代为处置。”
“诺!”司马昭心领神会,这是要进一步加强对曹叜的隔绝与控制。
“华林园……”司马懿忽然话题一转,“皇帝前些日子,似乎对那里格外感兴趣?”
“是,曾数次以散心为名前往,尤其关注旧观星台一带。儿臣已加派了人手‘护卫’。”
司马懿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将玉珏放下,拿起一份关于兖州水利工程的奏报批阅起来,似乎昨夜宫中的小小风波和皇帝那点微不足道的“兴趣”,都已不值一提。
然而,在司马昭离开后,司马懿批阅公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目光看似停留在竹简上,眼神却有些飘忽。
雷雨夜,失火,皇帝受惊……这些单独看来都无甚特别。但联想到曹叜近来对华林园、尤其是旧观星台一带的异常关注,以及更早之前追查“先帝后手”时涉及将作监大匠和江东方士的线索……种种碎片,在司马懿这位老谋深算的权臣心中,隐隐勾勒出一幅不甚清晰却值得警惕的图景。
曹叡,绝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甘心认命的人。他的“静养”,他的“兴趣”,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图谋?那传说中的“先帝后手”,是否真的存在,并且与华林园有关?昨夜,是否发生了什么他未曾察觉的事情?
司马懿搁下笔,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被雨水洗刷得翠绿欲滴的芭蕉。阳光透过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如同他此刻心中那闪烁不定、难以捕捉的疑虑。
他相信自己对皇宫的掌控,相信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线。但对手是皇帝,拥有着名义上最高权力和宫廷内部分潜在忠诚的人。有些秘密,或许真的能瞒过一时。
“看来,对华林园的‘关照’,还是不够。”司马懿低声自语。他决定,不仅要增加明面上的守卫,还要暗中布置更隐蔽、更专业的眼线和触发装置,尤其是旧观星台附近。同时,对将作监旧档的追查不能停,对可能与曹丕晚年秘密工程相关的老工匠、旧宫人的监控也要加强。
宁可多费十分力气,不可漏过一丝可能。这是司马懿在无数次政治风浪中幸存下来的信条。曹叜越是想隐藏什么,他就越要将其挖出来。在权力博弈的棋盘上,任何未知的变数,都必须扼杀在萌芽状态。
洛阳的清晨,在看似平静的政务处理与暗地里的疑窦丛生中度过。昨夜雷霆带来的,不止是雨水,更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激起了更深、更隐秘的漩涡。
编县军府后院,一场小范围但规格不低的接风宴刚刚结束。宴席的主角,是历经惊险、辗转南来的颍川陈氏族长陈珪,以及随他一同逃出的少数核心族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