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这批苗子不错,底子好,吃得苦。”负责具体选拔的“斩锋营”新任副统领(接替受伤的高焕)跟在姜维身边,低声汇报。
姜维点点头:“宁缺毋滥。‘斩锋营’日后是我军插入关中的尖刀,必须个个以一当十。训练科目要再加强,尤其是山地潜行、伪装侦察、小队配合与应急撤离。装备上,已向成都请求拨付最新的一批劲弩、轻甲和特制钩索、火折等物,务必尽快配发到位。”
“诺!”
离开校场,姜维又来到城外的军器监。这里同样是一片繁忙景象,工匠们在官吏督导下,加紧打造、修复兵甲器械,尤其是箭矢和守城器具。姜维特别关注了几处改进后的弩机和一种新试制的、便于携带的折叠盾牌的进度。
“军械乃士卒之胆,不可有丝毫马虎。用料要足,工艺要精,验收要严。”姜维对负责的官员叮嘱道。
随后,他马不停蹄,又去查看了城外的屯田和新开垦的坡地。陇右地广人稀,粮秣补给一直是大问题。姜维大力推行军屯,并鼓励民间垦荒,减免赋税,引进蜀中相对先进的农具和耕作技术。时值夏末,田地里粟麦长势尚可,但姜维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雨水还是不足。要督促各地,加紧修缮水渠,挖掘水窖,以防秋旱。”他对随行的农官吩咐道。陇右的民生,直接关系到军心能否稳固,根基能否扎实,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傍晚时分,姜维才回到府中。杨仪已在书房等候,见他回来,递上一份文书:“伯约,成都回文到了。蒋公琰、费文伟原则上同意你巩固陇右、暂缓大规模渗透的建议,已下令益州增调一批粮秣军资,不日即可起运。他们也赞同加强情报网络建设,尤其是与关中反抗势力的联系,所需经费和人手,可由你酌情调配,定期汇报即可。”
姜维接过回文细看,心中稍安。朝廷的支持和理解,对他至关重要。
“另外,”杨仪压低声音,“我们派往关中,尝试与‘韩当’所述的其他几股反抗势力建立联系的人,已有初步回音。其中两股愿意在暗中提供一些情报和有限帮助,但要求绝对保密,且目前不愿公开与蜀国关联。还有一股,态度暧昧,需要进一步接触。这是他们提供的一些关于关中驻军换防、粮草囤积点的零星信息,虽不完整,但或有价值。”说着,递上一张写满密语的纸条。
姜维接过,仔细看了,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些反抗势力,或许力量微弱,但他们对本地地形、民情的熟悉,以及对司马氏统治的天然抵触,是我们难以替代的优势。要保持联系,给予适当支持(钱粮、少量武器),但不可操之过急,更不能暴露他们。我们要的是一张埋在关中地下的、静默而坚韧的网,而不是一堆立刻点燃却很快熄灭的火把。”
杨仪深以为然:“正是此理。还有一事,高焕队长今日已能勉强起身,神智也清醒了许多。他坚持要见将军。”
姜维立刻起身:“我去看他。”
病房内,高焕半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蜡黄,但眼神已有了神采。见到姜维进来,挣扎着想行礼,被姜维快步上前按住。
“将军……末将……愧对将军信任,未能完成任务,还折损了那么多弟兄……”高焕声音嘶哑,充满愧疚。
“不,你们已经尽力了,带回了重要的信息和教训。”姜维坐在榻边,温言道,“活着回来就好。好好养伤,陇右和‘斩锋营’,还需要你。”
高焕眼中含泪,用力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急道:“将军,有件事……末将突围前,在那处疑似李歆队长最后抵抗的营地附近,曾瞥见远处山坳里,有不同于魏军制式的旗帜一闪而过,颜色暗红,图案看不太清,但似乎……像是某种商队的标志,又不太像。当时情况危急,未及细查,不知是否与李歆队长他们有关……”
姜维神情一凛:“暗红色旗帜?商队标志?”他立刻记下这个细节,“你好好回想,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我会派人沿着这个线索再去查探。”
虽然希望渺茫,但任何与李歆小队相关的线索,他都不会放过。
离开病房,天色已完全黑透。姜维独自走上城楼,望着北方漆黑一片的旷野。那里是关中,是长安,是洛阳,是汉室旧都所在,也是无数将士魂牵梦萦却血染疆场的地方。
秋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手中的剑柄传来熟悉的冰冷触感。挫败感仍在,前路依然漫长凶险,但陇右的根基正在一寸寸夯实,“斩锋营”的利刃正在重新磨砺,关中地下无声的网正在悄然编织。
他相信,只要手中剑利,心中火不熄,总有破关而出、克复中原的一日。这个夏末,陇右在沉默中积蓄的力量,必将成为未来席卷关中风暴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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