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信附来的,还有一份极其简略但关键的撤离路线图和建议接应点,位于汝南与江夏交界处的偏僻山区。
“树欲静而风不止。司马昭下手比预想的更快、更狠。”陈砥将密信递给马谡,眉头紧锁。
马谡迅速看完,面色凝重:“将军,陈家这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若我们此时不救,之前所有投入付诸东流,且中原其他观望者必然心寒,再难争取。但若救,风险极大。二十余人的转移,目标不小,路线要穿越魏国严密控制的汝南、江夏北部,随时可能暴露。一旦被魏军截获,人财两失不说,我们与中原世家勾结的证据就可能落到司马懿手中,届时他便可大做文章,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向荆北发动军事挑衅。”
陈砥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信中提及的路线移动。那条路线曲折隐秘,利用了部分山川地形和少数可能还在陈家影响下的乡亭,但最终要抵达吴国控制的江夏南部,仍需穿越一段约五十里的魏军防区,那里驻有江夏北部都尉的兵马。
“救,必须救。”陈砥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不仅是为兑现承诺,保住颍川陈氏这面旗,更是向天下昭示,我吴公国言出必践,不负盟友。至于风险……”他眼中闪过锐光,“可以设法降低。”
他转向马谡:“幼常,你即刻以‘林泉’渠道,回复陈族长。第一,同意启动应急预案,接应其指定人员南撤。第二,要求他们严格按照我们稍后提供的细化方案行动,包括出发时间、伪装方式、沿途联络暗号、备用汇合点等,务必绝对服从。第三,转移行动必须分散进行,化整为零,二十余人分成三到四批,走不同但最终汇合的路线,以减少目标。第四,我们将在最终穿越魏军防区的地段,安排精锐接应。请陈族长将已开始转移的财货清单及最终藏匿或交付地点告知,我方会派专人对接。”
马谡一边记录一边问:“将军打算派谁接应?动用多少兵力?此事需绝对保密,恐怕不能调动大队人马。”
陈砥沉吟道:“不动用边防正军。让苏飞从他的山地营中,挑选五十名最精锐、最熟悉江北地形、且绝对可靠的士卒,全部换装,伪装成商队护卫或流民武装。由苏飞亲自带队。石敢的轻骑斥候队,负责在更外围的区域侦察预警,清扫可能存在的魏军眼线,但不直接参与接应。行动时间,就定在五日后夜间,天象不利,但有微弱月光,便于隐蔽行动又不过于黑暗。具体接应地点和方式,你我立刻详细拟定,通过‘涧’组织最快渠道传给陈家。”
马谡快速记录,又提出一点:“将军,此事是否需报请宛城赵牧州知晓?毕竟涉及跨境军事行动,虽是小规模,但干系重大。”
陈砥点头:“自然要报。我即刻手书一封,向牧州详细说明缘由、计划及风险,请求授权。但时间紧迫,信使往返至少需两三日,我们不能干等。在请示的同时,我们先着手准备。若牧州有异议,再行调整。我想,以牧州之明,当能理解其中利害,给予我们临机决断之权。”
计议已定,两人立刻分头行动。陈砥伏案疾书,向赵云详细禀报;马谡则开始草拟给陈家的细化行动方案,以及调动苏飞、石敢的命令。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再度倾泻。陈砥写完信,用火漆密封,唤来亲兵队长,令其选两匹快马,两人双骑,即刻送往宛城,务必亲手呈交赵牧州。
亲兵队长领命而去。陈砥走到廊下,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冷而潮湿的空气。他知道,自己这一步,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且暗流汹涌,礁石密布。救陈家,是道义,也是政治,更是对未来中原人心的投资。但其中的凶险,足以让他和苏飞等将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想起周蕙家书中那句“望君珍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被更沉重的责任压住。珍重,不是龟缩不前,而是在担当与风险中,寻得那条最稳妥、最有可能成功的路。
“苏飞。”他低声自语。这位以果敢坚毅、善能攻坚着称的山地营主将,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愿他和他的弟兄们,能再次创造奇迹。
荆北的局势,因中原世家的一封求援信,再次绷紧了弦。陈砥这艘看似平稳的舟船,不得不调整航向,准备驶入一片更加莫测的水域。而这场关乎信誉、人心与地缘博弈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与焦灼的等待中流逝,三日转瞬即过。
陇右边境。
姜维带着五十名“斩锋营”锐士,在雨林山脊间已经潜行了两日一夜。他们避开了数股魏军巡逻队,沿着一条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兽径,不断向哨音最初传来的核心区域靠近。沿途,他们发现了不止一处激烈打斗的痕迹,折断的箭矢、泼洒在泥水与树叶上的暗红血渍、以及零星属于蜀军和魏军的装备碎片,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惨烈追逐与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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