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伙人立刻爆发激战。原先那伙“神秘队伍”虽然人少,但抵抗顽强,利用地形周旋。张封判断,后来者很可能是魏国官府派来清剿“非法武装”的部队,或者干脆就是披着官皮的私兵、匪帮。
眼看“神秘队伍”即将不支,张封面临抉择:是趁乱撤离,还是介入?他想起了姜维“若有机会接触”的指令,更看到那伙被围攻者中,似乎有人穿着与李歆小队描述相似的衣物碎片(离得远,看不真切)。
“不能让他们被全歼!至少抓个活口问问!”张封一咬牙,下令小队从侧后方突袭后来者的薄弱处。
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战局。张封小队凭借精良的装备和训练,迅速击溃了后来者的侧翼,与“神秘队伍”残部汇合。混战中,张封亲手擒获了对方一名看似头目的人物,而那伙“神秘队伍”只剩下七八人,个个带伤,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面容坚毅的汉子。
“你们是谁?为何在此?”张封用羌语喝问(他通晓一些)。
那汉子警惕地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地上被捆的敌方头目,用略带关中口音的汉话反问:“你们……不是魏狗?你们是……蜀人?”
张封心中一动,默认了。
那汉子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警惕。“此地不宜久留!他们是安定郡都尉的私兵,冒充盗匪,专门清理我们这些‘不听话’的!很快就会有大股官兵搜山!快走!”
张封当机立断,带着俘虏和这伙残存的“神秘队伍”,迅速撤离战场,按照预设的紧急撤退路线,在山林中辗转数日,方才摆脱可能的追兵,踏上返回陇右的道路。
此刻,距离上邽还有一日路程。张封看着那几个被俘的敌方头目(已被审问过,但嘴很硬,只承认是“剿匪”的郡兵),又看了看那伙沉默跟随、伤势不轻的“神秘队伍”幸存者,心中既感沉重,也有一丝期待。这次行动,损失了五名弟兄,但也带回了重要俘虏和可能的线索。李歆小队……是否真的与这伙人有关?他们又到底是何方神圣?
傍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宿营。张封亲自给那名为首的汉子(自称姓韩,名当,与东吴老将同名,显是化名)处理伤口,并递上干粮和水。
“韩兄,”张封试探道,“你们……是关中本地人?为何被官府……或者说,被那都尉的私兵追杀?”
韩大(化名)啃着干粮,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们……不过是些不愿被司马家当猪羊宰割的乡野匹夫。官府加税,强征子弟,夺人田产……活不下去了,便逃进山里,寻条活路。那都尉姓胡,是司马昭新提拔的狗腿子,为了表功,也为了侵吞我们藏匿的一些财物,便诬我们为盗,屡次围剿。这次……多谢兄弟搭救。”
他言辞间对司马氏充满恨意,但提及具体身份和藏匿的“财物”时,却语焉不详。
张封也不深究,转而问道:“那你们在山中,可曾见过或听说过另一支队伍?约二十来人,像是商队,但可能带着特别的货物(蜀锦),大约去年冬至前后在附近活动?”
韩大(化名)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曾见过。这山里除了我们这些逃难的,就是羌胡和真正的盗匪,商队……很少走这么深的山。”
张封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心中更加确定,此人知道些什么,但还不信任自己。他也不急,拍了拍韩当的肩膀:“韩兄先好好养伤。到了安全地方,我们再细聊。我主将仁厚,最敬重反抗暴政的义士。”
韩大(化名)看了张封一眼,默默点头,不再言语。
篝火噼啪,映照着众人疲惫而警惕的面容。张封望着东方黑暗的山影,心中思绪翻腾。这次意外的遭遇,似乎揭开了一个口子,通向关中那错综复杂的地方势力斗争。李歆小队的下落,或许就隐藏在这混乱的旋涡之中。而他们带回的俘虏和这伙“义军”,又会给姜维将军、给季汉,带来怎样的信息和变数?
陇右的这把探入关中的触角,在经历了最初的挫折(第一批小队逾期未归)后,似乎终于触碰到了水面之下的第一块礁石。虽然撞得生疼,但也摸到了暗流的脉络。
夷陵周府,书房灯火长明。周蕙面前摊开的,不再是单纯的民政账册,而是一幅精心绘制的、覆盖夷陵及周边数郡的水陆交通、仓储分布、工坊产能综合图。旁边还有一份她刚刚起草完成的《夷陵文教兴贤初步疏》。
陈砥离开后,她并未沉湎于思念,而是将那份相聚的温暖与支持,化为了更强大的动力。她知道,自己能做且必须做好的,就是将夷陵打造成铁桶般的后方基地和人才摇篮。
《文教疏》的核心是“三步走”:第一步,由官府出资,修缮扩建夷陵现有的官学(主要面向官吏子弟和少数聪慧寒门),并设立“蒙学”,接纳更多平民子弟启蒙;第二步,在官学内设立“藏书阁”,收集经史典籍及实用技术书籍(如农书、医书、算学),并鼓励士绅捐赠;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设立“夷陵学馆”,邀请途经或避居于此的饱学之士、有一技之长的匠人、甚至医者,定期开讲授课,不论出身,凡有心向学者皆可旁听,营造“尚学”风气。所需钱粮,她已做出详细预算,部分可从夷陵官营工坊利润中拨付,部分需向荆州都督府及建业申请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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