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县军府后院,陈砥正与马谡、以及刚刚从宛城赶来传达新指令的“涧”组织高级联络员(化名“林泉”)密议。
林泉带来的是“影先生”的最新指示和一份加密情报汇总。“陈将军,马先生,‘影先生’评估,司马懿对中原的控制正在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加强。他利用‘特科’选拔,大量安插寒门士子及亲信进入地方州县,同时以‘清查田亩’、‘整顿吏治’为名,打压不听话的旧世家豪强。短期看,其统治效率在提升,内部反抗声音被压制。但长期看,其与中原固有势力(尤其是那些树大根深的世家)的矛盾在积累。”
马谡点头道:“此乃必然。司马氏以军功崛起,根基在北地军镇及部分新兴官僚,与中原盘根错节的旧士族并非一路人。其高压手段,只能服人一时,难以收心一世。”
陈砥问道:“‘影先生’有何新策略?”
林泉道:“‘影先生’指示,鉴于司马氏整合期可能带来的短期稳定,我方在中原的渗透策略需做调整,从‘全面煽动’转为‘重点深耕’与‘长期潜伏’。”他展开一份名单,“这是经过反复筛选、评估后确定的三个重点家族:颍川陈氏(已有基础,陈暮本家)、汝南袁氏(旁支,对司马氏征调其家族私兵田产不满)、东海王氏(与司马师秘藏有关,且近年受司马昭打压)。对此三家,我们将加大资源倾斜,助其在本地站稳脚跟,甚至暗中发展势力,成为我们在中原的‘暗桩’。同时,继续资助寒门士子求学、游历,传播我吴地新政气象及招贤之名,潜移默化影响中原士林风向。”
“此外,”林泉压低声音,“‘影先生’通过特殊渠道获知,司马懿似乎对邺城曹纂有所动作,意在敲打控制。曹纂其人庸懦,但其身份特殊。‘影先生’建议,我们或可尝试,通过极其迂回隐秘的方式,与曹纂建立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不必承诺什么,只需让他知道,在司马氏之外,天下还有别的选择。这步棋风险极高,但若成,或能在曹魏宗室内部埋下一颗微妙的钉子。”
陈砥与马谡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慎重。直接联系曹纂,确实风险巨大,一旦暴露,可能引发司马懿的疯狂报复,甚至提前引爆冲突。但正如“影先生”所言,若成,收益也极大。
“此事非同小可,需报请赵牧州及建业庞令君定夺。”陈砥沉吟道,“在得到明确指令前,我们可先通过现有渠道,加强对邺城及曹纂动向的情报收集,摸清其身边人员底细,评估其性格与真实意图。为将来可能的接触做准备。”
马谡补充:“与那三家重点家族的‘深耕’,也需注意方式。支持要隐蔽,最好通过商业合作、文化交流等名义进行,避免直接的政治或军事援助。我们要的是长期盟友,而非短期消耗品。”
林泉记下要点,又道:“还有一事。我们潜伏在洛阳的人发现,司马懿似乎正在宫中秘密搜寻什么东西,可能与先帝曹丕有关。具体内容不详,但动静不小,且极为隐秘。”
陈砥心中一动,联想到之前曹叡曾试图寻找的“先帝后手”。难道司马懿也在找同一件东西?那到底是什么?竟让司马懿如此在意?
“此事继续关注,但不要主动探查,以免暴露我们的人。”陈砥指示,“将这个消息,同样上报宛城和建业。”
议定各项事宜,林泉悄然而去。陈砥对马谡道:“幼常,看来这‘发育期’也不平静。各方都在暗中布局,积蓄力量,同时也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与弱点。我们稳守荆北,看似平静,实则身处天下博弈的前沿。”
马谡深以为然:“将军所言极是。然我吴国据有地利人和,国策稳健,只要步步为营,扎实根基,待中原有变,便可后发先至。当前要务,仍是练好内功,同时睁大眼睛,看清这潜流之下的每一处暗礁。”
两人又就编县春耕、军械工坊扩建、边境哨所轮换等具体事务商议了一番。陈砥发现,治理一方,其琐碎复杂程度,丝毫不亚于指挥一场战役,甚至更需要耐心与细心。这或许就是父亲和庞令君常说的“治大国如烹小鲜”吧。
上邽城外的山道上,一队约二十余人的蜀军士卒,押解着几名被捆缚的、衣衫褴褛的汉子,沉默而快速地行进着。领队的正是“斩锋营”北队队长,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精悍校尉,名叫张封。
他们并非得胜归来,而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预料之外的遭遇和惨烈厮杀。
十日前,张封率领的北路小队(第二批),按照姜维指令,潜入安定郡西北山区,既执行侦察绘图任务,也留意寻找李歆小队的线索。在深入山区第四日,他们在一处隐秘的山谷,发现了人工修筑的简陋工事和近期生活痕迹,与羌人向导描述的“神秘队伍”特征吻合。张嶷决定潜伏观察。
观察了两日,发现那伙人约三十余,纪律尚可,装备混杂,似民非民,似兵非兵,警惕性极高。就在张封准备尝试接触时,意外发生了——另一支约五十人的队伍突然从侧翼山脊出现,直扑那处营地!后来者衣着相对统一,更像是官兵,但行动间却透着一股狠戾的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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