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相拥而坐,陈砥简要讲述了荆北的战事、政务,以及同僚部下;周蕙则细细说了夷陵这一年的变化、儿子的点滴成长、以及她处理各项政务的体会。没有惊心动魄,多是琐碎日常,却格外温馨实在。
“蕙娘,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陈砥由衷赞道,“夷陵能有今日气象,你在后方之功,不亚于我在前线血战。”
周蕙靠在他肩头,柔声道:“夫妻本是一体,何分前后?你在外开疆拓土,我在内安民固本,都是为了一样的志向。只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往后,能否……多回来看看?昀儿还不认得爹爹呢。”
陈砥心中酸涩,郑重承诺:“只要军务允许,我一定常回来。待荆北更稳固些,或许……可以将你和昀儿接过去。”
周蕙却摇头:“前线凶险,昀儿还小,不宜涉险。我留在夷陵,既能帮你稳住后方根基,也能让前线将士知道,他们的家卷在后方安好,可以安心作战。这里,就是你的退路,也是我的战场。”
陈砥闻言,又是感动又是骄傲。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府中准备了简单的家宴,没有外人,只有夫妻二人和沉睡的儿子。菜肴多是陈砥喜爱的家乡风味,周蕙亲手做了几样。席间轻声细语,其乐融融。
这一夜,对于分别近一年的夫妻而言,是久违的温情与安宁。前线的金戈铁马,后方的千头万绪,似乎都暂时远去了。只有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灯火可亲,家人团聚。
然而,他们都清楚,这样的团聚短暂而珍贵。天亮之后,陈砥还有繁重的述职与军务协调,周蕙也要继续处理夷陵的政务。乱世之中,家国难以两全。但正是这份短暂而坚实的温暖,支撑着他们在各自的战场上,更加坚定地前行。
翌日,陈砥先前往夷陵官署,与夷陵令、郡丞等详细了解了夷陵及周边郡县的粮储、兵员、工坊产能、水路运输等具体情况,做到心中有数。随后,荆州牧赵云派来的特使(一位资深参军)以及建业庞统派来的户部郎中(负责钱粮审计协调)也相继抵达夷陵。
正式的述职会议在夷陵官署的正堂举行。周蕙作为夷陵实际的主事者之一,也列席旁听。
陈砥首先系统汇报了自去年夏秋进驻编县以来的主要工作:军事上,巩固编县、邓县防务,清剿周边匪患,组建并训练新军(尤其是山地营和斥候轻骑),与襄阳黄忠部协同防御;政务上,配合赵云、阚泽推行新政,安置流民,劝课农桑,兴修水利,稳定地方;战略上,成功夺取并利用司马师秘藏,配合“涧”组织加强对中原渗透,同时警惕魏国内变可能带来的边境风险。他也坦承了面临的主要困难:荆北新附,人心需长时间巩固;边境线长,防御压力大;与中原士族联络,分寸拿捏不易;军械粮草,尤其是优质战马和骑兵装备,仍有缺口。
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既有成绩也不回避问题,显示出陈砥已具备方面大员的素质。
赵云特使听完,首先传达了赵云的肯定与勉励,并就荆北防务协同、情报共享、流民安置政策统一等具体问题,与陈砥进行了深入讨论。
建业来的户部郎中则更关注钱粮物资的调配效率与后续需求。周蕙适时提供了夷陵方面详细的仓储数据、转运能力分析以及未来半年的物资筹措计划,其数据之精准、规划之周详,令那位户部郎中也暗自点头,对这位年轻的将军夫人刮目相看。
会议持续了大半日。最终,各方达成多项共识:夷陵作为荆西物资集散中心,将继续加大对荆北前线的支持力度,尤其是在粮食、布匹、药材等民用物资上;编县、襄阳、夷陵三地建立更紧密的定期联络与情报通报机制;针对陈砥提出的骑兵装备缺口,建业方面将协调江东工坊,优先调拨一部分,同时允许荆北在本地尝试建立小型马具、铠甲工坊;关于与中原士族接触,原则同意陈砥“广撒网、重点培养、控制风险”的策略,但重大决策需报宛城赵云及建业庞统核准。
“陈将军镇守荆北,劳苦功高;周夫人坐镇夷陵,稳固后方,皆乃国之干臣。”会议结束时,赵云特使总结道,“牧州(赵云)有言,荆北安则荆州安,荆州安则东南固。望将军与夫人同心协力,共保此东南屏障,以为将来北进之基。”
“敢不效死!”陈砥与周蕙齐声应道。
送走特使与郎中,已是傍晚。夫妻二人在书房对坐,皆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
“没想到,我也能参与这样的军国议事。”周蕙轻声道,带着一丝感慨。
陈砥握住她的手:“你本就有此才具。夷陵治理,便是明证。今日你所言,条理清晰,数据确凿,连建业来的郎中也无话可说。蕙娘,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
周蕙微笑:“不过是尽本分而已。能帮到你,帮到国家,我便欢喜。”她想起一事,“对了,前日我收到伯父(周循,周瑜长子,在江东为官)家书,言及建业近来风气。主公广设招贤馆,江东文风日盛,许多中原避乱的士子纷纷南投,其中不乏真正有才学之士。伯父说,庞令君有言,取天下不仅在刀兵,更在文化人心。我们是否也可在夷陵,做些类似的事情?比如,资助寒门学子,修缮学堂,邀请路过名士讲学?即便规模不大,也是一种姿态,或可吸引更多人才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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