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芝陷入沉思。庞统此议,等于画下了一条清晰的势力范围和发展路线图,给了蜀汉明确的西进空间和十年时间,同时也框定了吴国北向的路径。短期内看,对急需时间稳定内部、消化战果的蜀汉有利。但长远看,中原富庶,人口众多,若让吴国在此经营十年,其实力恐将远超偏安关陇的蜀汉。
但现实是,蜀汉新丧主帅,内部需要整合,陇右需要消化,确实无力东顾中原。吴国则挟大胜之威,兵精粮足,北进之势难以阻挡。能得到对方十年内不西进的承诺,并确立关中优先权,已是不易。
“兹事体大,芝需禀报蒋公、费公及陛下定夺。”邓芝谨慎道,“然士元公此议,确为老成谋国,芝个人深以为然。在此期间,关于荆北、陇右具体界线划分,战俘交换细节,以及建立使节、协调机制等事宜,我等可先行商议,拟定条款。”
庞统与徐庶皆颔首:“正当如此。”
首次会谈,虽未达成最终盟约,但确立了“划区发展、十年为期”的谈判基调,为后续细节磋商铺平了道路。接下来的数日,双方使者就具体条款展开了密集而艰苦的谈判,从一城一地的归属,到战俘名单的核对,再到粮草互济的计量方式,锱铢必较,但也步步推进。
谈判间隙,邓芝、董允亦受邀参观了建业武库、船厂及部分屯田,对吴国的国力储备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心中那份对盟友实力日增的复杂感触,也愈发深刻。
就在建业唇枪舌剑的同时,荆北宛城,迎来了从江东而来的特使与援军。
持节使者阚泽(字德润),年届四旬,素以学识渊博、精通政务、为人方正着称。与他同来的,还有偏将军朱桓(字休穆)率领的五千丹阳精兵。这支生力军的到来,极大增强了赵云对宛城及南阳郡的掌控力。
州衙正堂,伤势稍愈、已能勉强坐起的陆逊,与赵云一起接待了阚泽和朱桓。陆逊脸色依旧苍白,左臂用吊带固定,但精神尚可。
“德润先生,休穆将军,一路辛苦。”赵云拱手道,“宛城新定,百废待举,二位来得正是时候。”
阚泽还礼,神态恭谨:“赵牧州、陆都督力克雄城,威震北疆,泽奉命前来,唯愿竭尽绵薄,助二位稳定地方,安辑百姓。朱将军所部,皆江东锐士,可供牧州驱策。”
朱桓亦抱拳,声若洪钟:“末将奉吴公令,全军听候牧州调遣!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寒暄过后,转入正题。赵云先介绍了宛城及南阳郡目前情况:军事上,核心区域已控制,但周边县邑仍有小股魏军残兵或地方豪强武装观望,甚至偶有袭扰;民政上,户口流失严重,田地荒芜,流民亟待安置,府库空虚,原有官吏或逃或俘,政务近乎瘫痪;人心上,世家大族态度暧昧,百姓惊疑不定。
陆逊补充道:“满宠及其主要部将家卷暂居城西,有兵看守,尚未处置。曹真、司马师北遁,其亲信或有零星隐藏。此外,襄阳黄老将军处,已基本控制局势,胡质被俘,部分降卒需安置。整个荆北四郡,需一套完整、连贯的政令军令,迅速推行,方能化战地为乐土,变新附为根基。”
阚泽仔细聆听,频频点头。待二人说完,他沉吟片刻,道:“牧州、都督所言,皆切中要害。泽临行前,庞令君亦有叮嘱。窃以为,当务之急,可分三步走。”
“其一,宣威定乱。”阚泽目光炯炯,“请朱将军率丹阳精兵,会同牧州麾下可用之军,迅速扫清南阳郡内残余抵抗,收复各县,擒斩首恶,示以兵威。同时,发布安民告示,明确我吴公国法度,宣布减免本年度赋税,鼓励流民返乡、逃户归籍。对愿意合作的地方豪强,可暂予安抚,授予虚衔;冥顽不灵者,则以雷霆手段镇压。”
“其二,选贤任能,恢复政体。”他继续道,“可张榜招贤,无论出身,凡通晓文墨、熟知律令、有一技之长且愿为新政效力者,皆可报名,经考核后量才录用,充实郡县衙署。同时,从江东抽调一批经验丰富的基层官吏,充任骨干。原魏国低级官吏,若无大恶且愿留任者,可暂留观察。迅速重建县、乡、亭各级行政,恢复诉讼、征税、教化等基本功能。”
“其三,劝课农桑,休养生息。”阚泽语气转为温和,“立即组织人力,清理河道,修复陂塘,发放粮种、耕牛(可从缴获或江东调拨),鼓励垦荒。对于无地流民,可仿效江东屯田旧制,组织军屯或民屯,以工代赈。同时,由官府出面,平抑物价,保障盐铁等必需物资供应。待秋收之后,人心自安。”
“至于满宠等人,”阚泽看向赵云,“泽以为,可暂不处置,优加看顾。彼等皆有名望,留之可安降卒之心,亦可视中原局势变化,再做计较。”
赵云与陆逊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赞许。阚泽所谋,系统全面,刚柔并济,确是理政能手。
“德润先生所言,深合我意。”赵云拍板,“便依先生之策。休穆,扫清余孽、宣示威仪之事,由你全权负责,张翼、李盛辅助。德润先生,民政诸务,便有劳你总揽,马谡(在编县)可调来协助。伯言,”他看向陆逊,“你伤势未愈,但威望素着,可居中协调,并关注襄阳方向,与黄老将军保持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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