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安抚人心。”蒋琬沉声道,“我已与董休昭(董允)商议,加派宿卫,严密监控成都内外,尤其注意李严等可能心怀异动者。对外,所有文书奏报,仍以丞相名义批复,由你我等人共同拟定,用印发出,维持政令畅通。”
“对于荆北、陇右,”费祎接口,“可先以丞相名义,褒奖赵云、陆逊、姜维、严颜等将士之功,令赵云全权处理宛城善后,务求稳妥;令姜维、严颜见机行事,若上邽易取则取,若难下则巩固现有战果,勿要贪功冒进。至于与江东之盟约及战果分配……此非前线将领可定,需遣重臣赴江东,与吴公陈暮、庞士元等面议。”
“何人可当此任?”蒋琬问。
费祎思索片刻:“杨威公(杨仪)长于辞令与庶务,或可胜任。然其与魏文长(魏延)素来不睦,而魏延新立大功,恐生龃龉。邓伯苗(邓芝)忠贞机敏,曾多次使吴,深得吴人敬重,似更合适。”
蒋琬颔首:“可。便以邓伯苗为正使,董休昭副之,携带贺礼及议盟国书,即日赴江东建业。同时,飞书告知赵子龙、陈叔至(陈砥)等人,朝廷已遣使与江东协商,令其在此期间,谨慎处置与魏军残部关系,稳固防线,勿启衅端。”
两人又商议了粮草调配、官员安抚、边境防务等诸多细节,直至深夜。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屋檐,更添凄凉。
蒋琬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雨夜中丞相府主屋那点孤灯,喃喃道:“文伟,你说……丞相可能撑到使者带回好消息?”
费祎沉默良久,低声道:“但愿天佑汉室。”
他们都知道,诸葛亮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而在他身后,这个他鞠躬尽瘁、呕心沥血支撑了二十年的国家,将迎来怎样的风雨,无人能知。他们只能竭尽全力,握住他递来的接力棒,在茫茫暗夜中,摸索前行。
雨,下得更急了。成都的夜晚,寒冷而漫长。
当宛城谈判、许昌转进、成都悲雨的消息相继传来时,陇右的上邽城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姜维站在新筑起的高台上,望着远处被困如铁桶的上邽城。城内炊烟稀少,死气沉沉。而城外蜀军营垒相连,旌旗招展,士气高昂。更远处,陇西、南安等地新归附的羌胡骑兵,正在旷野上驰骋演练,呼啸往来。
“参军,严老将军请您过营议事。”亲兵来报。
姜维来到严颜大帐。老将军严颜虽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指着地图道:“伯约,郭淮已成瓮中之鳖。城内粮草将尽,军心涣散。昨日又有百余魏军坠城来降,言郭淮已斩杀数名欲降将领,然压不住逃亡之势。我军是再围困些时日,待其自溃,还是发动总攻,一举拔除这颗钉子?”
姜维仔细看着地图,又想到刚刚收到的各方消息,道:“老将军,宛城已下,司马懿败退许昌,中原大乱。郭淮此刻,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已是绝路。困兽犹斗,若强行总攻,虽必胜,但我军伤亡必重。不若……遣使入城,劝降。”
“劝降?”严颜皱眉,“郭伯济(郭淮字)乃魏国宿将,对司马懿颇为忠心,恐难劝降。”
姜维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今司马懿自顾不暇,中原震动,郭淮困守孤城,尽忠易,保全部下数万将士性命难。我可承诺,若其愿降,不仅保全其本人及部将性命,所有士卒愿留者收编,愿去者发给路费,伤残者给予医治。并言明,此非为郭淮一人,实为陇右百万生灵免遭兵燹。即便郭淮不降,此举亦可进一步动摇其军心。”
严颜捋须思索,觉得有理:“也罢,便试上一试。使者人选……”
“末将愿往。”姜维主动请缨,“我曾在魏军为将,与郭淮有数面之缘,或许能说上话。”
严颜有些担心:“伯约乃我军柱石,岂可轻入险地?若郭淮恼怒,加害于你……”
姜维自信一笑:“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郭淮是明白人,不至如此。即便有险,为减少将士伤亡,维亦愿往。”
见姜维坚持,严颜最终同意,但令其带足护卫,并约定信号,若有不测,立刻强攻接应。
次日,姜维只带两名随从,持节信,来到上邽城下。城门紧闭,箭楼上的魏军紧张地张弓搭箭。
“大蜀征西参军姜维,请见郭淮将军!有要事相商!”姜维朗声喊道。
许久,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放入姜维等人。城内街道萧条,行人绝迹,守军士卒面有菜色,眼神惶恐。姜维被引至州衙,见到了形容憔悴、但腰杆依旧挺直的郭淮。
“姜伯约,别来无恙。”郭淮声音沙哑,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位曾经的魏国降将,如今却成了将自己逼入绝境的蜀军新星。
“郭将军。”姜维拱手,“维此来,非为叙旧,乃为将军及城中数万将士性命,为陇右百姓免遭涂炭而来。”
他开门见山,将宛城大捷、许昌易主、司马懿败退的消息简要告知,并出示了相关文报抄件(部分)。郭淮初时不信,待仔细看过,脸色越来越白,最终颓然坐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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