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昶、州泰所部先锋骑兵,立刻停止渡河,转向东南,轻装疾进,直驱颍川,探查许昌敌情,并设法迟滞魏延军扩张,等待主力!”
“牛金所部后军,变前军,即刻沿来路撤退,于叶县建立防线,保护退路,并接应从宛城撤出的部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中挤出:“中军主力……准备撤离宛城战场,回师许昌!”
“大将军!”众将惊呼,“宛城眼看可下!赵云、陆逊已是瓮中之鳖!此时撤退,岂不前功尽弃?”
司马懿厉声道:“许昌若失,中原震动,洛阳危矣!届时就算拿下宛城,斩了赵云、陆逊,我等也将成无根之萍,丧家之犬!孰轻孰重?执行命令!立刻!”
他目光扫过不甘的众将,尤其是满脸愤满的司马师,冷冷补充:“师儿,你率本部骑兵,与满宠、曹真取得联系,告知他们许昌之事,令其……相机固守宛城。若事不可为,可……可尝试与联军议和,以保全实力,退守襄阳、樊城一线。”
议和?!司马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竟然要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还要让满宠他们议和?
但看着父亲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布满血丝和不容置疑的眼睛,司马师知道,命令已不可更改。他咬牙抱拳:“……儿臣领命!”
司马懿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在亲兵的簇拥下,中军大纛开始缓缓向东南移动。刚刚还气势如虹、准备大举渡河的魏军主力,如同退潮般,开始后撤。只留下部分部队继续与文聘军对峙,掩护主力撤离。
战场形势,因为一封来自许昌的急报,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般的改变!
宛城内的赵云和陆逊,最先察觉到了城外魏军的变化。
持续的、来自东南方向的援军压力陡然减轻,与文聘水军交战的声音也在迅速远去。紧接着,他们看到原本密集渡河的魏军部队开始转向,甚至后撤。远方司马懿的大纛,正在移动,方向……似乎是东南?
“魏军……在撤退?”满脸血污的张翼冲到赵云身边,难以置信地看着城外。
陆逊被亲兵搀扶着,极目远眺,苍白的脸上先是疑惑,随即,一丝恍然和难以置信的惊喜掠过眼底:“不是寻常调动……是真正的撤退!看其旗号方向,非回洛阳,而是东南……许昌、颍川方向!”
赵云猛地反应过来:“是文长(魏延字)和士载(邓艾字)!他们动了!”
也只有魏延、邓艾在江淮方向有大动作,并且威胁到许昌乃至中原腹地,才能让司马懿如此果断地放弃即将到手的宛城战果,紧急回师!
“天佑我军!”陆逊激动之下,又咳出血来,但精神却为之一振,“牧州,此乃天赐良机!当立刻停止强攻,稳固现有阵地,同时派快马出城,令文仲业水军衔尾追击,骚扰魏军后队!另,速派使者……去见满宠!”
“议和?”赵云目光一凝。
“非为真和,乃为疑兵,也为减少我军伤亡,尽快结束城内战事。”陆逊快速道,“司马懿匆忙撤退,满宠、曹真未必第一时间知晓全部缘由,更可能因援军突然撤离而军心动荡。我遣使示好,言‘吴公、汉王本意只在诛除国贼司马懿,恢复汉室,无意与魏国忠良死战。今司马懿败走,将军等困守孤城,何去何从?若能息兵,保全将士百姓,我愿担保将军等安全,并奏请吴公、汉王,予以封赏安置。’以此动摇其心,至少可使其暂缓反扑,为我消化战果、救治伤员、调整部署争取时间。”
赵云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可。伯言伤势沉重,此议和之事,我来处置。你需立刻回营医治!”
当下,赵云一边下令各部转入防御,巩固已占领的城区,抢救伤员,一边亲自修书一封,语气恳切中带着威严,派一名胆大心细的参军,前往魏军控制区求见满宠。
同时,飞鸽传书与城外文聘,令其趁魏军撤退之机,以水军沿白河追击袭扰,步卒则收复城外营垒,并严密监视襄阳方向。
城内,满宠和曹真也很快发现了司马懿大军的异常动向。初时惊疑,待司马师匆匆入城,告知许昌失陷、司马懿不得不回师救援的消息后,两人如坠冰窟。
“许昌……丢了?”曹真失魂落魄,喃喃道,“这……这如何可能?魏延、邓艾……他们怎敢?”
满宠相对冷静,但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外援撤离,孤城困守,面对的是刚刚被打出凶性、且很可能得知消息后士气大振的联军。继续打下去,结局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赵云的使者到了。
看完赵云的信,满宠久久沉默。曹真抢过信看完,怒道:“议和?哼!不过是看我们势穷罢了!宠公,不可中计!我等当死战到底,以报国恩!”
满宠看着帐外颓丧疲惫的将士,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伤兵呻吟,缓缓道:“少将军,司马懿已退,宛城已成死地。继续战下去,除了让这满城将士和百姓为我们陪葬,还有何意义?赵云信中所言,虽为攻心,却非全无道理。司马懿专权,欺凌主上,亦是事实。我等守土有责,然责任之上,尚有将士性命、百姓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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