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司马师望着依旧巍然耸立的城墙和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陈”字旗,脸色铁青。他低估了守军的顽强和准备。奇袭已失其“奇”,强攻坚城非骑兵所长。
“少将军,东方发现烟尘,似有兵马接近!可能是陈砥回援!”斥候急报。
司马师咬牙,知道事不可为。若被陈砥与守军内外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收兵!向西撤退,退回绿林山!”他恨恨地看了一眼编县城头,调转马头。
魏骑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城下数百具尸体和一片狼藉。
城头,苏飞拄着刀,大口喘气,看着退去的魏骑,心中稍定。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陈都督的回援,以及魏军自身攻坚不利,迫使司马师放弃了这次冒险。
很快,陈砥率军抵达城下。他得知魏骑已退,并未急于追击,而是先入城查看情况,慰问守军,处理伤亡。
“苏飞,守得好!”陈砥拍着苏飞的肩膀,“此战过后,司马师短时间内应无力再袭。你部伤亡如何?”
“阵亡三百余,重伤两百,轻伤无数。”苏飞声音沙哑,“魏军遗尸约五百,伤者应更多。”
陈砥点头:“以守城对骑兵突击,此战果已属难得。立刻救治伤员,修补城墙,多备火把哨探,防止敌军去而复返。另外,将战况详细写成战报,飞报江陵赵牧州。”
处理完编县事宜,陈砥并未停留,次日便再次率军西出。他要趁司马师新败,进一步压迫其活动空间,并与陆逊在樊城以北布设的疑营形成夹击之势,彻底消除这支骑兵对主战场的威胁。
当编县攻防战的详细战报和陇右出兵的紧急军情,几乎同时送到洛阳大将军府时,司马懿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贾逵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司马师……莽撞!”司马懿将关于编县战报的竹简重重拍在案上,“三千精骑,折损近三成,却寸功未立!奇袭不成,反损兵折将,徒惹人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又拿起郭淮和曹真送来的陇右军情,目光更加阴鸷。
“严颜……姜维……诸葛亮卧病在床,还能布下此局,果然不能小觑。”司马懿缓缓道,“陇右一乱,曹真便坐不住了。他想分兵西援?”
“曹将军确有请示,言陇右若乱,关中不稳,恐影响大局,询问是否可从宛城或樊城方向酌情抽调兵力西向,以安定后方。”贾逵低声答道。
“糊涂!”司马懿冷哼一声,“此正诸葛亮所求!荆北战局已牵制我大军,若再分兵西顾,樊城、宛城压力骤减,赵云、陆逊岂会放过机会?届时东西两线皆危!”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在陇右、荆北、宛城之间来回移动。手指最终点在“陇右”区域。
“告诉曹真,宛城一兵一卒不可动!让他安心守城,陇右之事,我自有安排。传令郭淮:严颜主力,可凭坚城挫其锐气,不必急于求战。重点在于清剿姜维这支偏师!增调安定、北地郡兵马,配合天水驻军,务必封锁陇山通道,将姜维困死在陇西,寻机歼灭!羌胡部落,许以钱粮官爵,进行分化安抚,不可使其尽数倒向蜀军。”
“诺!”贾逵记下,又问,“那樊城方向……徐晃将军那边,粮草恐怕……”
“从襄阳想办法。”司马懿决然道,“令胡质,不惜代价,组织死士,夜间以小船、羊皮筏子,分批偷运粮草过江接济樊城。能运多少是多少,至少要让徐晃看到希望,坚持下去。”
“那司马师少将军所部……”
“令其收缩至邓县,休整补充,监视当阳、编县方向即可,不得再行险招。”司马懿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态,“荆北战局,已不容再有闪失。告诉张貉,永昌那边,暂停一切刺激观察,严密防护,绝不能让西南再出事端!”
一道道指令从洛阳发出,试图稳住四面起火的局势。但司马懿心中清楚,诸葛亮的这一记“围魏救赵”,确实打在了他的软肋上。东西两线作战,兵力捉襟见肘。现在,就看是樊城先撑不住,还是陇右先被蜀军搅乱,亦或是……他能否在僵持中,寻到那一线反击的战机。
而此刻的陇西群山之中,姜维在取得洮阳戍小胜、赢得羌人初步支持后,并未急于扩大战果,反而如同泥鳅般滑不熘手,忽东忽西,今日袭扰粮队,明日佯攻小城,后日又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郭淮调集的围剿部队疲于奔命,却连姜维主力的影子都难以抓住。
陇右的惊雷刚刚炸响,其连锁反应,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荆北、向着洛阳、向着整个天下战局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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